他看了工程師三秒。三秒很長，能聽見風吹鐵皮的聲音，能聽見遠處車子冷卻的響動，能聽見自己腳下沙子摩擦的輕響。
然後，他慢慢伸手。
趙剛上前一步，擋在田野側面，手放在槍套上，沒拔槍，但很警惕。
田野接過資料盤。金屬很冷，表面刻著“ZJ-9F”，是舊時代的編號格式。他掂了掂，沒說話，轉身遞給趙剛。
趙剛接過，插進隨身終端。螢幕亮起，進度條開始走。他盯著看了五秒，眼神一動，點頭：“可用。”
田野這才轉頭，看向遠處的荒原。
風吹起面罩的灰，露出下半張臉。他嘴唇乾裂，嘴角有道新刮破的口子，是剛才咬牙蹭的。他沒碰，只是站著。腳邊那株麥穗還在輕輕搖。
他蹲下，用手掌蓋住一小片裸露的土。
沒有提示，也沒有說話。
但這一刻，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樣了。
工程師還站在原地，雙手垂下，像放下千斤重擔。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舉到眉梢，行了箇舊時代工程師入行時的禮。動作生澀，但認真。
趙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走向臨時指揮點。他要把資料備份，還要安排人看管這個工程師。
田野沒回頭。
他仍蹲在麥穗旁，手掌貼著地。風從背後吹來，捲起灰沙打在他背上，像雨點。
他聽見趙剛的腳步走遠，聽見終端開機的聲音，聽見遠處車子金屬收縮的輕響。
他沒動。
首到一滴汗從額頭滑下，順著疤痕流到下巴，他才抬手抹了把臉。手套沾了灰，混著汗，變成泥。
他盯著那株帶著希望的麥穗。
可就是它，帶著地下的百根“鐵脊”，撞斷了裝甲車的轉向軸，掀翻了整支車隊。
他慢慢站起身，主鋤還插在旁邊。他拔出來，扛在肩上，轉身往試驗田走。
趙剛在後面喊：“人怎麼處理？”
田野沒回頭：“先關帳篷裡，等審。”
“要不要拷起來？”
“不用。他不會跑。”
趙剛沒再問。
田野走了一段，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工程師還站著，像個木樁。趙剛的人己經走過去，示意他跟上。他遲疑了一下，點頭，一瘸一拐地跟著走了。
田野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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