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著沒動。右手緊緊握著鋤頭,手指發白。左手有點抖,可能是剛才用地時傷了神經。他動了動,還能用。
十米外,裝甲車躺在那裡。履帶斷了,發動機停了,也不冒煙了。但它還在,像個不死的怪物,等著被人修好或者燒掉。
田野看著它。
他知道這事沒完。王麻子不會一個人來。後面肯定還有人等著看結果。如果這輛車今晚不回去,明天會有更多車開上來,可能還有火箭筒和噴火槍。
但現在,他贏了這一輪。
他抬起腳,往前走半步。鞋踩斷一根幹麥稈,發出清脆的聲音。又一步,站上鬆土堆,低頭看著那輛翻倒的車。
麥芽還在長。
一棵接一棵,從地縫裡鑽出來,綠得很狠。它們集中在剛才地面動得最厲害的地方,圍成半個圈,正對著車底。好像這塊地知道該往哪兒使勁。
他彎腰拔起一棵新苗。根很長,纏著沙土,粘得很牢。葉脈清楚,摸上去像皮一樣。這不是普通的變種,是長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放下麥苗,他把鋤頭插進土裡,借力站首。喘口氣,把濁氣吐出來。
遠處傳來腳步聲。
很輕,踩在硬地上,走得穩。應該是穿軍靴的人,不急也不慢。來的人知道這裡剛打完,也知道誰還活著。
田野沒回頭。
他知道是誰,也猜得到對方看到這一幕會怎麼想。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他得先看看車裡有沒有人,有沒有炸彈,有沒有武器。
他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實,不快不慢。走到翻倒的車旁邊,繞到側面。履帶斷口還在冒熱氣,金屬扭曲,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蹲下,用手電照進駕駛艙。
裡面黑,看不清。座椅空著。操作檯碎了,玻璃渣混著血粘在儀表盤上。一隻手套掉在地上,掌心朝上,手指位置有個洞。
沒人。
要麼跑了,要麼被人帶走。
他站起來,看了看西周。翻鬆的地,斷掉的麥稈,散落的零件,還有那圈瘋長的麥苗。一切都在,沒動過。
腳步聲更近了。
那人停在他身後五米,不再往前。
田野沒理他。
他轉身看向糧倉外牆。裂縫還在,但沒變大。那袋滾出來的麥種被人撿回來,放在牆角,蓋著帆布。灌溉渠的缺口也堵上了,臨時壘了個沙袋壩。
活還得幹。
他走回原位,拔出鋤頭,扛在肩上。
風又吹來,捲起一點灰。
他站著,像根木樁,盯著裝甲車的方向,等下一個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