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火還沒完全熄。地上都是黑乎乎的焦土，田野踩著往前走，靴子底下發出碎裂的聲音。他沒回頭，手裡的熒光麥稈還亮著，只是光變弱了。
他走到原兵工作坊門口。門開著，燈也亮著。三個工程師蹲在桌前看圖紙，頭靠得很近。桌上鋪著裝甲的圖，上面畫了很多箭頭，標出哪裡裂了、哪裡壞了。一個人正用炭筆寫東西，另一根筆咬在嘴裡，牙都黑了。
“兩小時十七分鐘。”那人抬頭說，“第三套做出來了，肩甲裂了。”
田野嗯了一聲，走到牆邊架子前，拿起一塊剛壓好的麥稈板。板子還有點熱，邊緣整齊。他用手指蹭了蹭接縫，指尖沾上一層白粉——粘合的地方沒粘牢，只是浮在表面。
“藤蔓纖維傳動帶換了嗎？”他問。
“換了。”另一個工程師抹了把臉，護目鏡推到頭上，眼睛下面發青，“一開始卡了三次，現在穩了。但人跟不上節奏，裁板的時候刀偏了，整片廢了。”
田野放下板子，順手拿過第七把播種鋤。這不是種地用的鋤頭，是專門切硬材料的寬刃型。他蹲到傳送帶末端，摸了摸傳動軸連線處。那裡有點松，螺栓歪了半圈。
他不說話，從腰間拿出扳手擰緊。然後站起來，用鋤背敲了兩下地——一下停，兩下進。
兩個工人從旁邊進來，抬著一捆新切的麥稈。他們看到田野在調機器，沒出聲，把材料放到原料區。原來堆廢料的地方己經清空，地面掃乾淨了。
“分割槽的事定了。”田野站起身，把扳手塞回工具袋，“切割、壓制、裝配、檢驗，西個區分開。舊牆今天必須拆完，騰出三百平。”
年長的工程師張嘴想說話，田野首接打斷：“通風道也要改。熒光麥稈處理不能和焊接共用一條管道。昨晚煙塵進了壓制區，三套裝甲水分超標，耽誤兩小時，這責任誰擔？”
沒人回答。
“八點前，我要看到新廠區的圖貼在牆上。”說完，他走向鑄造區後牆。那裡原來是堆垃圾的角落，現在畫了紅線，牆角有人開始鑿磚。
他停下，看著地上亂七八糟的工具和半成品。一根斷掉的麥稈板插在廢料堆裡，斷口不齊。
“五段分工。”他說，聲音不大，但大家都聽到了，“一人裁板，兩人壓合，一人嵌條，一人檢查。每人只做一件事，做熟了再加快。別想著一下子就能做好，先把時間從兩小時十七分鐘壓到兩小時內。”
工程師們互相看了一眼。那個咬筆的低頭在紙上寫，寫得很快。
田野不再多說，走到新流水線的位置。傳送帶裝了一半，用變異藤蔓編的皮帶繃得很緊，塗了防滑樹脂。他用手按了按，彈性剛好。
“明天早上六點，試產十套。”他說，“合格率不到九成，就停工重調。”
沒人反對。這種話他說過很多次。從第一把播種鋤改成收割刀開始，他就堅持一點：慢不怕，怕的是做得不一樣。戰場上沒人等你慢慢練手感。
天快亮時，第一批新流程做的裝甲送到了檢驗臺。
田野站在臺前，手裡拿著一套肩甲。他敲了敲，聲音清脆。翻過來檢查裡面，粘得很勻，沒有氣泡。他點點頭，放到了合格區。
“九十一。”記錄的人報數，“十套裡九套達標。”
“剩下那套呢？”
“腰側接縫開了，壓制少了三十秒。”
“下次補夠三十秒。”田野說，“別省這點時間。”
他走到壓制區，看操作檯上的計時器。數字跳得很穩。兩個工人把疊好的麥稈放進液壓機，動作己經開始機械化——不是熟練，是重複太多變得麻木。他知道這種感覺，就像鋤地鋤到第一百下，胳膊不是自己動，是慣性帶著走。
“用了交錯層壓法嗎？”他問。
“試了。”工程師遞來一塊樣品，“30度斜著疊，模擬穿刺測試扛住了兩次。比平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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