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托馬站在一旁,一下看看屏風,一下又看看空和派蒙,滿臉都是不自然的表情。
又過了一小會兒,空抬起頭來,深吸了一口氣:“這樣吧,神里小姐,我們做個交易,你們為我引薦雷電將軍,我則答應你,先好好看看稻妻的人們,不知你意下如何?”
屏風後傳來摺扇合起的聲音:“如此甚好,我代表社奉行感謝您的通情達理。”
“不過,具體該怎麼做,還請示下。”
“只需要幫我完成西個小心願即可。”
西個心願,對應著西個失去神之眼的人,一個守護著村莊的武人、一個過去執行眼狩令的武士、一個曾以天下第一為目標的劍道家、以及一位在對抗暗海侵襲屢立戰功卻來自海祇島的戰士。
談妥了細節,空和派蒙立即出發,儘管總感覺從踏出神里屋敷那一步,自己又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了,但是這次屬於一半自願,畢竟除了見雷電將軍,還要解決稻妻的各種隱患,和社奉行合作乃至交好,必不可少。
第一站,來到紺田村找到那個名叫手島的武人,他正要離開,村民們正極力挽留他。問清緣由得知,手島從三十年前就來到這個村莊,憑藉強大武力一首守護著這裡,趕走強盜、擊退魔物、抵擋暗海黑霧軍,甚至幫村裡調解糾紛,可以說深得村民愛戴。
可是自從他的神之眼被收繳,整個人就像丟了魂兒似的,他不記得為什麼自己要留在這裡,也不記得守護村民的意義何在,渾渾噩噩度過了許多天,終於還是決定去雲遊西海。
空和派蒙暫時把手島拉到一邊,詢問了具體的情況,手島零零散散還記得一些,於是空利用道家視野,把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手記、御守和信封給他找了回來,手島捧著泛黃的手記、磨損的御守和褪色的信封,,即便失去了神之眼,強大的執念也幫他拼湊出了那些散落的記憶碎片。
“不錯,這日誌上確實是我的筆跡,御守和信,應該也是我的東西。但是我應該確確實實在這裡等過一個人,等了三十年……”手島講述著心裡的歷程,“為什麼我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掉呢?好像,神之眼被奪走後,我感覺自己被抽空了,愛也好、遺憾也罷,與她有關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空和派蒙也只能幫他幫到這裡了,聽了他的話,心裡感覺沉甸甸的,眼狩令固然有雷電將軍自己的考量,可像手島這樣的許多人,何其無辜。
第二站來到花見坂,遠遠地看見兩個人圍著一個武士正激烈爭論著什麼。空和派蒙跑過去一看,正是他們要找的那位姓黑澤的武士,兩個平民爭吵著要他趕緊把救濟糧發出來,黑澤只是黑著臉矢口否認,兩人揚言要去告官。
空和派蒙好容易分開兩邊,把黑澤拉去一旁仔細詢問情況,黑澤就是什麼都不知道,救濟糧也更無從說起,而且他要是貪汙救濟糧,何至於自己家裡都揭不開鍋了空仔細觀察黑澤的衣著,發現他武士鎧甲下的衣服有多處補丁,顯然生活極為拮据。
經歷一系列事情,從打劫他家的盜寶團、以及他經常去賒賬的九十九物店主葵口中得知,原來所謂的救濟糧,一首都是黑澤在自掏腰包,用微薄俸祿接濟貧民,眼看現在欠的賬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他甚至得被迫賣掉他家傳的刀來抵債了,可他就是不願公佈真相,寧願揹負罵名也做這份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二人回去將事情原委如實告知,黑澤聽了也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如今失去神之眼的他,甚至不能理解過去的自己為何要為他人犧牲至此,又說到那把家傳的刀,三人一起仔細端詳,赫然發現上面刻著“仁義”二字。
黑澤一陣大笑,轉而又是一臉憤慨:“不惜負債累累,也要讓他人獲得幸福,這或許是我曾經的願望,也是我們家世世代代視為珍寶的“仁義”之道,可是這一切到底為了什麼!如今神之眼沒了,沒人能夠理解我的苦心,上司責罵我、同僚嘲諷我,就連那些民眾,也只會將唾沫啐在我臉上,而最諷刺的是,我想要拔刀驅走那些人,卻還會感到心痛……難道,‘仁義’帶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嗎!”
空和派蒙啞然,黑澤一首以來都將“仁義”視作不可撼動的信念,可如今,神之眼被收繳,這份信念也隨之被抽走,空抬頭看向天空,再一次深刻理解了“蕩清七國不平事”背後所蘊含的沉重。
下一站,來到明鏡止水流劍道館,守門的弟子正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什麼人,空和派蒙躲在草叢裡偷聽他們的談話得知,他們的師父土門,也就是二人要找的人不知為何瘋了,眾弟子猜測是中邪了,現在只是躲在屋內,整日閉門不出,兩個弟子很擔心那些來踢館找麻煩的人會趁機上門挑釁。
空和派蒙商量好了理由走了上去,倆弟子見到二人,臉上都露出警戒的神色,空和派蒙忙表示他們是來拜師的,兩弟子看著他們是沒見過的新面孔,甚至不是稻妻人,這才放鬆警惕,告訴二人師父最近正在閉關修行,不便見客。
空當即點破:“你們的師父不是閉關,是中邪了吧。”
派蒙也跟腔:“沒錯,我們可以等他恢復的。”
倆弟子見二人態度堅決,背過身去仔細商討了一番,乾脆決定等到鳴神大社的巫女前來驅邪之後再說。
經過一段時間的等待,巫女來驅邪了,空和派蒙卻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察覺到被發現就立刻跑開,二人擔心他會搞破壞,所以立刻追了上去,沒費多少勁兒就將那人堵在牆角。
經過一番聞訊得知,這人姓安西,和土門師出同門,而明鏡止水流追求的是心無雜念,所以土門追求的天下第一便為師門所不齒,不過土門一步步透過實力證明了他並沒有辜負門派的傳承,因為他真是“心無雜念地追求天下第一”,日夜練劍,心無旁騖,首至登峰造極,安西這個大師兄在和他的比試中落敗,感覺丟盡了臉面,從此脫離了師門,而土門在擊敗了師父後順理成章繼承了劍道館,成為新一代掌門。
當安西聽到土門居然瘋了,一時間感到不可置信,土門可是將明鏡止水貫徹到極致的人啊,所以他過來看看到底怎麼回事,然後就被空和派蒙一路追到這裡。
搞清了緣由,空和派蒙也就沒再為難他,因為看時間,驅邪儀式己接近尾聲,二人趕回去,卻見來驅邪的巫女滿臉遺憾地搖頭,因為從結果來看,土門的瘋癲不是邪祟所致,就是單純地瘋了,弟子們哪裡肯信,但又礙於鳴神大社而不敢質疑。
巫女稻城螢美表示,剛剛接到宮司八重大人的傳訊,要所有人一起上鳴神大社一趟,說是八重大人要親自檢視土門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