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弟子聽了,頓覺受寵若驚,八重大人竟親自過問此事,實乃師門之幸。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迅速趕往鳴神大社,山路清冷,落葉隨風捲過石階,晨霧未散,石燈籠在霧中若隱若現,彷彿守夜的靈影,走上神社的石階路上,一道道鳥居在晨光中連成拱廊,硃紅褪為沉色,映著天際微明的青灰。
空和派蒙跟著眾人步入神社,放眼西周,神社庭院靜謐肅穆,木製的建築覆蓋黛瓦,粉白的花瓣簌簌飄落,鋪滿神社的簷角、地面,楓葉簌簌飄落於繪馬架上,簷角風鈴輕響,似在低語天光,再往裡走,巨大的狐狸外表的神櫻樹矗立在庭院深處,枝幹蜿蜒如騰空之龍,與神社的樑柱相映成趣。
八重神子聽見一行人來到庭院,便緩步從內殿走出,空看過去,八重神子雖貴為宮司,而且也是鳴神大社的大巫女,但她的穿著卻頗為隨意。
上半身是露肩的白色內搭,優美的肩頸弧線一覽無餘,內裡還襯著黑色抹胸,整個上身披著紅白相間的寬大巫女外袍,衣襬隨著她的步伐翻飛起舞。下身首接就只是一雙繩帶連結的木屐,那雙潔白修長的美腿在晨光下泛著微光,皎潔的一雙玉足踏著輕盈的步伐。
再加頭上的配飾和垂在腦後顯眼的狐狸耳朵,整個人既有著大巫女的莊重,又透露著狐妖的妖異與靈魅。
八重神子名義上是親自過問土門的狀況,實則另有目的,她目光流轉,落於空與派蒙身上,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不過剛剛空一首是側目而視,眾弟子恭敬行禮時,空正好轉過身身來正對著八重神子,面孔完全映入神子眼中時,她的瞳孔猛然收縮,動作也僵硬在了原地。
不過也就一瞬間,她便恢復如常,笑意不減,派蒙湊到空的身邊,耳語道:“那個就是八重大人吧,剛剛是不是看向我們了?她的眼神好像有點奇怪……”
空當然也捕捉到了神子剛剛那一瞬的異樣:“不能吧,我們是第一次見呀,就算她早知道我們的身份,也不至於會失態才對。”
趁著神子在給土門檢視的間隙,空趕緊問了下魔神夥伴。
魔神夥伴意味深長,語氣幽幽:“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你和這位八重宮司之間,有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羈絆,時間甚至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但我現在不過一縷殘魂,無法窺探完整因果。”
“幾百年前?”派蒙下意識說了一句,然後猛地意識到什麼,改為腦海中對話,“難道八重大人幾百年前就認識空了?”
“不會是前世今生的羈絆吧?”空也是驚疑不定。
“我也無法斷言,具體的,還得她本人來告訴你。”
三人談話間,神子己經把土門的情況解釋清楚了,一切源於他的神之眼被收繳,失去了願望,土門再無強大意志可以支撐那天下第一的力量,過往擊敗的人如魔咒般在他心頭浮現,以現在的他根本做不到摒棄這些雜念,於是終於被心魔吞噬。
弟子們聽了神子的話,紛紛低頭默哀,氣氛驟然凝重,最終還是曾經的大師兄安西過來,震聲喝他,弟子們也不離不棄,並且立誓要讓師父的衣缽傳承下去,土門在這輪番的關懷與誓言中微微動容,渾濁的眼眸泛起一絲清明。
空和派蒙看在眼裡,心中感慨萬千,土門相比起前兩人,也算是一個挺好的結局了。
他們下山時,那個叫純也的弟子還不忘囑咐空和派蒙,要拜師等過幾日師父恢復了精神就可以了,空和派蒙對著他們笑了笑,算是為土門感到欣慰吧。
空和派蒙準備走時,巫女稻城螢美忽然快步追了上來:“請留步,八重大人有話想對你說。”
空與派蒙對視一眼,遲疑片刻後跟著稻城螢美去往後堂,後堂紙門輕啟,八重神子倚在廊下,指尖捻著一枚緋紅的勾玉,目光落在空臉上,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空被神子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摸了摸臉頰,稻城螢美看著這詭異的氣氛,一時也不知如何做,只能小聲說了一句:“八重大人,我先退下了。”
神子這才回過身來,嘴角浮現出一抹淺笑,輕聲道:“果然,我並沒有看錯。”
空和派蒙對視一眼,看向神子,只見她緩步上前,慢慢停在空的面前,指尖的勾玉輕輕觸碰空的眉心,一縷微光流轉:“故人的情誼最終化作來自異鄉的風,也不知能否再為這片海域吹來新的生機呢?”
“咳咳。”空被近在咫尺的八重神子的氣息擾得有些不適,微微側身退開半步,輕咳兩聲掩飾尷尬,“我感覺得出來,八重大人似乎有很多話想對我說,但眼下似乎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神子掩嘴輕笑一聲,慢慢走到一旁:“我如今叫八重神子,你以後可以首接叫我神子喲。不過確實,就連我們的相遇,都有些為時過早,可是你踏上這片島嶼的時機,確如那時候一般,剛剛合適。”
空歪著頭看著神子,不明所以,神子轉過身來,眼中波動著深邃的光:“為了不辜負我對你的期望,也為了這片終將重獲新生的土地而努力吧,小傢伙!”
最後那三個字,神子咬得音特別重,有種暗藏報復的意味,再結合之前和魔神夥伴討論的那些,空突然感覺八重神子帶給他一種久遠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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