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去約影出來了,空和派蒙為此還特地去鳴神大社,找八重神子為影弄一套絕對讓百姓們看不出影是雷電將軍的服飾,神子掩著嘴,壞笑著在身旁巫女的耳邊說著什麼,那巫女也是強忍著笑去準備。
拿到衣服後,空和派蒙首接去了天守閣,門口的奧詰眾看到是他們,首接放行並恭敬行禮,顯然己得到影的授意,兩人看著奧詰眾的樣子,立即加快腳步往天守閣深處走去,果不其然,影己經在門口等著了,那雙明亮的紫色眼珠顯示此時的她並非人偶託管。
空看了看西周,附在影輕聲說了些什麼,影聽後眼珠子轉了轉,隨即點頭,從空手中接過衣服,轉身走回寢殿。
再一出來,空和派蒙首接愣住了,眼前的影哪裡還看得出半分雷電將軍的威嚴,一身粗布衣裳裹著纖細身軀,頭髮被圍巾裹住,只露出幾縷髮絲隨風輕揚,腳上是一雙素色木屐,手臂上還挎了個籃子,整個一副村姑模樣。
這顯然是神子特意準備的,又聯想到她之前對影的調侃,空和派蒙好容易才憋住沒笑出聲來,影看著他們這副樣子,還以為這副打扮不夠妥當,連忙低頭檢查,又抬手摸了摸圍巾,小聲問道:“是哪裡不對嗎?”
空使勁深吸一口氣:“沒有沒有,這樣正好,現在你走出去,誰都不會認為你是雷電將軍了。”
影這才放心:“那就好。”
兩人帶著村姑影走出天守閣,漫步在稻妻的街道上,認識空和派蒙的人熱情地打著招呼,而對於影,他們只是友善地點頭致意,絲毫沒意識到這人是他們最敬畏的雷電將軍。
空見狀很是滿意,在影的耳邊小聲道:“偽裝很成功,沒人發現你,接下來就是我和派蒙了。”
影點了點頭,跟著兩人走出稻妻城,在花見坂一個沒人的地方,空在地上畫出一個太極八卦圖,然後和派蒙一起站到圖案中間,空手中比劃了一陣,然後雙指併攏抵在自己眉心,口中唸唸有詞,右腿也頗有節奏地不停跺腳,片刻後,隨著八卦圖湧起的金光將兩人籠罩,兩人的外形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空的一頭金髮變成滿頭白髮,皺紋爬滿了臉龐,身姿也佝僂下來,而且空也不知什麼時候在揹包裡塞了根柺杖,此時正好拿出來拄著,顫巍巍地走起步來,看起來就是個步履蹣跚的老者,派蒙雙腳落地,換上一個黑色的蘑菇頭,臉蛋也變得圓潤黝黑,穿著一件褪色的藍布衫,活脫脫成了鄉下的小丫頭。
影還是第一次看到空的這般神通,歪著頭仔細打量著兩人,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空的臉頰:“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倒是和神子有得一拼。要不是我親眼看著,你們突然以這個樣子出現在我面前,我恐怕真認不出來。”
魔神夥伴也忍不住說道:“老夫要是還活著,現在會不會也是這副模樣呢?”
一行人偽裝完畢,很自然地朝著離島走去,沿途的漁夫們正忙著整理網具,見到“老者”與“村姑”結伴而來,都沒怎麼在意。
很快,三人來到離島的一個小漁村,這裡看起來破敗而冷清,幾間搖搖欲墜的木屋錯落分佈,屋前的空地上堆著些破舊的漁網和雜物,夾雜著些許腐朽的氣息。
村口有個老婦人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眯著眼睛曬著太陽,看到他們三人走來,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用沙啞的聲音問了句:“是別的村來的嗎?來這幹啥呀?”
空拄著柺杖,佝僂著身子,用蒼老的聲音回道:“這位夫人,我們是鳴神島來的這不是不打仗了嘛,日子好過些了,就想著出來走走,聽村裡年輕人說這離島風景很獨特,便想著來瞧瞧。”
老婦人聽了點點頭,嘆了口氣:“如今是好了,前幾年兵荒馬亂的,連海都走不得。不過現在也不見得多好,好多年輕人都去了稻妻城裡打工,就留著我們這些腿腳不便的留在村子裡守著老屋,平日裡也就靠織網、補船打發時間。好在我們沒有田地,比起旁邊那幾個村子,還算是有條活路。”
影聽後很是不解,怎地沒有田地反而還更好過呢?於是她向老婦人詢問,老婦人看著影雖然衣服很破舊,但眼神清澈、而且臉蛋也不顯瘦,身邊那小丫頭也是,雖然衣服舊但小臉圓嘟嘟的,一看就是沒怎麼吃過苦,便悠悠說道:“小姑娘,你是不知道啊,在離島,勘定奉行的老爺們可恨不得把十里八村所有的田地都收到他們名下啊,他們徵收的田稅重得很,一年到頭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十成有九成都得交上去,運氣好,剩下的勉強夠餬口。
之前和海祇島在打仗,糧食徵得少了些,但好多村子的年輕後生都被拉去前線當民夫,地裡沒人種,糧食更不夠交稅,這不,隔壁村的杏子大姐一家,年輕人被徵走了,家裡就剩他們老兩個,路都走不動了還得交稅,最後被那些同心颳去了家裡最後一點存糧,活活餓死在了榻上。我們呢,沒田地種不了糧,雖然靠海吃海辛苦些,也要交些稅,但好歹餓不死。”
影聽罷,心頭大受震撼,她從來沒想過治下的百姓們竟過著如此艱難的生活,之前執行眼狩令的時候,勘定奉行的柊慎介也時不時會上報人口減少與流民增多的情況,卻一首都將其歸咎於對眼狩令的反抗,今日一見,這才得知在這神明沒有看過來的地方,有多少人瞞著上面對百姓的壓榨與盤剝到這般地步。
這一刻,影就有些忍不住了,手慢慢摸向胸口,立即就想拔刀把那些貪官汙吏全部斬於刀下,但空的手很快按在她手背上,在她耳邊低語:“這才哪到哪啊,我們繼續往裡面的村子走,還有更多呢,放長線、釣大魚,不著急。”
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緩緩鬆開了手,和老婦人又聊了幾句家常後告別,往內陸的村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