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完脈，季淮清又仔細查看了老人的舌苔，詢問了疼痛的具體部位、發作時間和飲食睡眠等情況。
水生阿公斷斷續續地訴說，邊說邊吸著涼氣，顯然是疼得厲害。他得的是嚴重的痺症，因多年勞損、風寒溼邪侵襲所致，如今己發展到了關節變形、活動受限的程度，每逢陰雨天或寒冷的季節便會疼痛加劇，近來更是疼到幾乎無法下床。
“阿公，這次是不是疼得比往年都厲害？”
季淮清問。
水生阿公點頭，老眼裡泛起淚花：“是啊，自開啟春那場雨下了之後，這老胳膊老腿就沒消停過……夜裡疼得都睡不著，哎，”水生阿公抹了一把眼睛，“還拖累了小樹這孩子……”
小樹聽到爺爺的話，趕緊低下頭，抿緊了嘴唇。
季淮清看向李浩：“記錄：雙腕、指、膝、踝關節梭形腫脹，觸之發熱，活動度嚴重受限。脈沉弦細澀，舌質暗紫，苔白膩。辨證屬寒溼痺阻，日久入絡，兼有氣虛血瘀。”
李浩飛快地記錄著。夏梔意雖然聽不懂所有術語，但從季淮清凝重的神色和老人的痛楚表情，她還是知道水生阿公的病情應該不輕。
“阿公，您別急，我先給您針灸止痛，再開藥內服外敷，慢慢調理，會好轉的。”
季淮清柔聲安撫道，隨即從藥箱裡取出針包。
看到長長的銀針，小樹單薄的小身子，明顯抖了一下，水生阿公的眼裡也露出隱隱的懼怕。
季淮清察覺到二人緊張的情緒，聲音不免放得更柔了些：“阿公，不用擔心。放鬆些，就像被小螞蟻叮了一下，不疼的。用針灸通了經絡，氣血能流通，痛就能減輕了。”
“好，不擔心，不擔心……”
水生阿公應著聲，試圖讓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
季淮清骨節分明的長指執著針，稍一思索，便精準下針。動作穩而輕快，扎的穴位又精又準。先取遠端穴位如陽陵泉、足三里等，再配區域性阿是穴。一邊行針，一邊溫聲詢問老人的感覺。
水生阿公起初還有些緊張，漸漸感覺針處傳來酸、麻、脹感，那鑽心的疼痛竟真的有所緩解，他驚奇地嘆道：“誒，好像，真的鬆快點了……”
小樹看到爺爺眉頭慢慢舒展開來，也跟著悄悄鬆了口氣，再看向季淮清的眼神里，充滿了無聲的崇拜。
留針期間，季淮清開始調配外敷的藥膏。他讓李浩取來幾種藥材，在自帶的小研缽裡細細研磨成粉，又用帶來的藥酒和蜂蜜調和成深褐色的糊狀，藥香逐漸在屋裡瀰漫開來，掩蓋了之前那潮溼的氣味。
夏梔意注意著站在角落裡的小樹，見他朝自己看了過來，便對他溫和地笑了笑，招了招手。小樹猶豫了片刻，就慢慢地挪了過來。
夏梔意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小包獨立包裝的餅乾，遞給他。
小樹看看餅乾，又看看夏梔意，再看看床上正在接受治療的爺爺，然後搖了搖頭，小聲說：“謝謝姐姐，我要留給爺爺吃。”
夏梔意心裡一酸，這孩子，真的是太懂事了。她拉過小樹的手，又掏了幾包餅乾，一併塞進他手心，輕聲說：“給你和爺爺一起吃。”
季淮清適時溫地出聲勸慰：“姐姐給你的，就拿著吧。”
小樹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餅乾，緊緊攥在手心裡，低聲說：“謝謝姐姐。”
夏梔意笑著摸了摸小樹的頭。她還敏銳地察覺到，小樹看季淮清操作時，總是眯著眼睛，頭不自覺地往前湊。她心裡一動，想起之前分發文具時，這孩子也在，當時就好像對顏色和遠處的反應有點慢。
夏梔意湊近季淮清，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胳膊，等他看過來時，她才用手語比劃：「小樹好像看不清」。
季淮清聞言看了一眼小樹，也留意到了他眼神的不對勁。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就準備去為水生阿公起針，低頭專注於手上的工作。
起針後，季淮清將調好的藥膏仔細敷在水生阿公腫脹最嚴重的膝蓋和手腕上，用乾淨的紗布包紮好。又取出幾包配好的內服中藥，交給小樹，詳細交代了煎煮方法和注意事項。小樹聽得很認真，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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