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過半，一陣夜風拂過，吹動了夏梔意額前的碎髮，也吹落了幾朵早開的桂花，細細碎碎地落在她的髮間、肩頭和吉他上。她沒有停下，彷彿與這風、這花、這月色融為了一體。
季淮清看著落在夏梔意睫毛上那一小朵桂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一段略顯急促的變奏響起，夏梔意的一個揉絃動作幅度稍大，“錚”的一聲，一根琴絃竟應聲而斷！
美妙的旋律戛然而止。
夏梔意猛地睜開眼，看著那根斷絃，愣住了。
怎麼會這樣？！她精心準備的“形象挽回儀式”，竟然以斷絃收場？老天爺，你是在玩我嗎？
夏梔意在心裡無聲吶喊。她愣怔地看著季淮清，顯然還沒從斷絃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發呆的夏梔意，聽到一陣腳步聲靠近，不等她反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便伸了過來。沒有去碰那根斷絃，而是極其輕柔地，拂去了她睫毛上那朵小小的桂花。
夏梔意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季淮清就站在她面前，俯身看著她，距離很近。
月光下，季淮清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清冷，而是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和欣賞。
“很好聽。”
季淮清垂眸看著夏梔意，聲音低沉而溫柔，語氣真誠，沒有任何敷衍，“是我聽過最好的曲子。”
夏梔意澄流的鹿眸眨了下，聽見季淮清柔聲繼續道：“絃斷了，沒關係。”他的目光從夏梔意的眼睛，慢慢移到她因為用力撥絃而微微泛紅的指尖上，“手，疼不疼？”
季淮清沒有在意表演是否完美，也沒有在意意外為何發生，他在意的，只有夏梔意的手疼不疼。
這一句話，像是最溫柔的音符，瞬間擊中了夏梔意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所有想要“挽回形象”的念頭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洶湧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感動和心動。
夏梔意眼眶有些紅，她搖了搖頭，放下吉他，站起身，與季淮清面對面站著，用手語問他：「你不覺得我很笨嗎？昨天認錯東西，今天又彈斷了弦。」
季淮清笑著搖了搖頭：“不覺得。”他看著夏梔意，語氣溫柔得像化不開的夜色，“我覺得，你很真實，也很可愛。”
季淮清頓了頓，聲音更低沉了幾分：“而且，閃閃發光。”
夏梔意的呼吸一滯，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她從季淮清的眼中，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倒影。
夜風拂過，帶著桂花香和獨屬於季淮清的氣息。
夏梔意回過神來，面色一紅，用手語朝季淮清比劃著：「謝謝你，季醫生。謝謝你聽我彈琴。」
季淮清看著夏梔意在月光下格外清亮的眼睛，喉結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剋制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曲子很美，”季淮清再次表示肯定，目光在夏梔意臉上停留幾秒，才微微移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與沉穩，“時間不早了，外面涼，早點休息。手……如果不舒服，記得告訴我。”
夏梔意點了點頭，互相道了聲“晚安”，便各自回房了。
月光，桂花，斷絃，組成了一個未盡卻美好的夜晚。
忙碌的季淮清終於迎來了一個難得的、完整的休息日。
前一夜，季淮清特意沒有研究醫案，清晨在藥圃裡活動筋骨時，看著在廊下跟著影片做舒緩瑜伽的夏梔意，陽光灑在她認真又柔美的側影上，他心中一動。
等夏梔意做完，擦著細汗走過來時，季淮清自然地遞上一杯溫水，狀似隨意地開口：“今天我休息。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他頓了一下，“心情愉悅，有利於病情的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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