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的院落比主殿偏僻許多,庭中那棵不知名的古樹枝葉稀疏,篩下的月光都顯得有幾分清冷。
侍女將一些日常用度之物放下後,便躬身退下了,臨走時那同情又忌憚的眼神,陸江停看得分明。
他環顧這間陳設簡單的廂房,除了床榻桌椅,便再無他物,空氣中甚至還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塵埃氣味,顯然是許久未曾住過人了。
他不在意這些,只是體內的靈力被魔帝的禁制鎖了大半,稍一動彈,胸口便傳來陣陣悶痛,引得他不得不扶著桌沿,低低地咳喘起來。
“咳……咳咳……”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陸江停警惕地抬眼,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月光,緩緩步入。
來人手中提著一盞風燈,暖黃的光暈驅散了些許庭院的陰冷,也照亮了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
正是沈慕唯。
他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衫,比之白日里更添了幾分儒雅。
他將風燈掛在廊下的鉤子上,又提著手中的食盒與一床嶄新的錦被走了進來。
“陸聖子。”
沈慕唯將東西一一放在桌上,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殿下歇下了,命我送些東西過來。夜裡山風寒涼,你身子弱,還是多添一床被褥為好。”
他的姿態,自然得彷彿他才是此間的主人,而陸江停,不過是個初來乍到的客人。
陸江停首起身,冷眼瞧著他將食盒中的飯菜取出,一葷一素一湯,皆是些清淡滋補的靈食。
那動作嫻熟,姿態優雅,竟沒有半分從前神子的疏離與清高。
“有勞沈道友掛心。”
陸江停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只是我未曾想過,九嶽神宗傾盡資源培養出的純陽聖體,有朝一日,竟會做起這等為人鋪床疊被、端茶送水的活計,當真是……物盡其用。”
沈慕唯佈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抬起眼,望向陸江停,眸中依舊是那片溫潤的湖水,只是深處,卻無一絲波瀾。
“能為殿下分憂,是慕唯的福分。”
他語氣平靜地回應,“這其中的境界,非我這等俗人能夠體會,想來,更不是陸聖子這般身陷囹圄之人所能理解的。”
言下之意,你不過是個階下囚,而我,是侍奉在殿下身側的自己人。
這其中的親疏遠近,不言而喻。
陸江停被他這番話噎得心口一滯,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病態的潮紅,眼中寒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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