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玠見呂布態度誠懇,這才微微頷首,開始詳細解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紮根於泥土的實在:
“侯爺,農戶最是懂得土地的金貴,也最是懂得如何從土地裡刨食活命。”
“往年,即便遇到乾旱水澇,收成不佳,他們想的首要之事,也是優先湊足需要上交的賦稅,至於自家口糧,所留往往不多。”
“為了活命,他們便會想盡辦法,在田邊地頭,甚至任何能利用的角落,種植些其他生長快、不挑地方的作物,聊以果腹。”
聽到這裡,呂布和賈詡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很好理解,兗州被喬瑁亂搞一通,就如同春夏兩季遭遇了天災........
“孝先,請繼續。”呂布示意道,他感覺己經觸控到了關鍵。
毛玠繼續道:“如今雖是深秋,並非主要糧食作物的最佳播種時節,但並非寸草不生。”
“例如葵、苜蓿等物,此時播種,在冬季真正嚴寒來臨之前,便能有所收穫,雖然產量不及春播,但勝在能應急。”
“再者,如粟、黍,此時播種,其收成固然遠不如春季,可終究是能長出些糧食,聊勝於無。”
他著重強調道:“最關鍵之處在於,侯爺若能明令免除一年賦稅!百姓便無需將這點微薄收成上繳,全部留作自家口糧,再佐以野外尚可尋到的野菜、樹根等物,便有很大可能,依靠這點收成和野食,勉強撐過這個冬天和來年青黃不接之時!”
“此乃活命之機!若等到來年開春,不知有多少人,根本熬不到那個時候!”
一番話,如同撥雲見日,將深秋播種的戰略意義剖析得明明白白。
這不僅僅是耕種,更是在與死神賽跑,是在這絕望的困境中,為兗州數十萬軍民硬生生搶出一條生路!
呂布聽完,霍然起身,眼中充滿了決斷和後知後覺的慶幸。
“先生的意思是,儘早將土地交給百姓,他們自己便會想盡一切辦法,從土地裡尋找過冬的活路?我們只需給他們這個機會,不去橫加干涉,便可以了?”
毛玠重重頷首,語氣帶著一種對民間智慧的篤信:
“正是!百姓有地,心中方有底,腳下才有根,才能自謀生路!他們比任何官老爺都更懂得如何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
呂布“嗯”了一聲,相比他在洛陽推行屯田時還需考慮世家大族的反應,如今的兗州,成了推行新政的絕佳地區。
本地計程車族豪強,早就被喬瑁折騰得七零八落,跑的跑,散的散,留下的也元氣大傷,根本形成不了阻力。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無主的荒地,正等著人去開墾。
思路既己清晰,呂布不再猶豫,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毛玠,首接丟擲了重磅決定:
“既然如此,孝先先生,這兗州全境的屯田安民之事,本侯就全權交予你操辦!”
此言一齣,毛玠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今日前來,本是抱著“盡人事,聽天命”的想法,準備了一番逆耳忠言,甚至做好了被輕視、被拒絕的準備。
畢竟,他只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寒士,面對的更是手握重兵、聲名赫赫的忠勇侯。
按照常理,如此關乎一州命脈的大事,對方即便採納建議,也必然會派遣心腹重臣主持,自己最多不過是個獻策的幕僚。
可呂布......竟然如此乾脆利落,首接將這副千鈞重擔,壓在了他這個初次見面之人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