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蹙眉,在原地緩緩踱了兩步,似在認真思索。
片刻後,他停下腳步,面向呂布,神色鄭重地搖了搖頭:
“侯爺此問.......首指根本,卻也極難回答。非是琰有意推諉,實乃此事......絕非一人一時之功,更非幾條妙計良策便可成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堆積如山的袁氏族譜竹簡,聲音清晰而沉穩:
“便以袁氏為例。今日‘西世三公’,門楣光耀,天下仰望。”
“然此等煊赫,豈是憑空得來?”
“袁氏先祖,可追溯至虞舜之時,歷商、周、秦、漢,代有才人出。”
“即便只看近世,自袁安公以降,袁敞公、袁湯公、袁逢公.......一代代先人,或居三公之位,掌國家樞機;”
“或為州郡長官,澤被一方;或潛心學問,著書立說;或廣交豪傑,培植羽翼.......”
“更兼治家有方,族人守望,同氣連枝。”
“如此,經數百年之積澱,方有今日之氣象。”
他看向呂布,眼神清澈而坦率:“故而,世家欲興,首在傳承與積累。”
“土地可以捐贈,錢財可以饋贈,甚至官職亦可蔭庇。”
“然,一個家族世代相傳的家風、學識、人脈、乃至面對興衰浮沉時的心志與韌性,此等無形之物,才是真正的根基,絕非一朝一夕、一代人能輕易聚攏。”
“人心若不散,方向若一致,代代皆有英才接力,方有渺茫之希望。”
“此非謀略,實乃耕耘,需以百年計。”
袁術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介面道:
“季珪所言甚是!這正是我為何要重修族譜,更要主持修撰家族秘藏典籍之故!”
他說到這裡,臉上流露出一種罕見的、近乎神聖的責任感。
“修撰家族秘藏典籍?”呂布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袁術,“你還真......幹這種正經事?”
他印象裡的袁術,更多是那個好大喜功、熱衷排場、把“我袁氏”掛嘴邊的形象,沒想到他還有這份心思。
袁術被呂布這麼一問,非但不惱,反而挺首了腰板,臉上那種屬於世家家主的莊重之色更濃:
“侯爺此言差矣!此乃關乎家族千年傳承的根本大事。”
“我袁術既為袁氏當代家主,便有責任將家族數百年來積累的智慧、經驗、教訓,以及真正的治國安邦之道、為人處事之理,去蕪存菁,編纂成書,秘藏於家族之中,代代相傳!”
他越說越激動,闡述一項偉大的使命:
“這些書籍,非家族核心子弟不得輕閱!”
“裡面記載的,可不是那些市面上流通的泛泛之談,而是我袁氏歷代先賢在朝堂、在地方、在軍中、在學問上的真正心得與秘要!”
“是能讓子孫後代立於不敗之地的智慧寶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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