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正看著呂布悔棋的動作搖頭，眼皮微微一抬，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放下茶盞，看向呂布，臉上露出淡淡笑意：
“哦？難怪今日你這舞刀弄槍的大忙人，竟有雅興來陪老夫這下棋解悶......原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他語氣平和，並無責怪，反而帶著瞭然與寬容。
呂布被說中心事，也不尷尬，正色道：
“事情確實是有事，但學棋之心也是認真的。”
“小婿覺得，是該多學學如何執棋，而非總是做那局中之子。”
“讓岳父暫且告別朝堂，閒賦一陣，只是一個權宜之策......”
蔡邕聽著這話，目光重新落回縱橫交錯的棋枰上，看著那疏密有致的黑白棋子，彷彿看到了朝堂上紛繁複雜的人事與勢力糾葛。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種欣慰的神情。
他抬起眼，看向呂布，聲音平和而清晰，說出了一個讓呂布有些意外的決定：
“奉先，你今日不來與老夫說這賦閒之事......老夫近日也正思忖著，要向你主動請辭，將這官職......暫且卸去了。”
呂布“嗯”了一聲，心中頗感意外。
他原以為蔡邕頗為享受位列九卿、參與朝議的尊榮與影響力，此番前來勸說其暫退，還思忖著該如何委婉措辭，甚至做好了被婉拒或需要費一番口舌的準備。
沒想到，事情竟如此順利，蔡邕首接就答應了。
“岳父為何突然想要辭官？”呂布收斂了方才的輕鬆，正色問道，目光帶著關切。
“可是近來朝堂之中，有人為難於您？或是.......行事有所不便？”
他猜測是否有人因蔡邕與自己這層翁婿關係，而暗中施加了壓力。
蔡邕苦惱地搖了搖頭，他指了指棋盤：“非也，非也。朝中同僚，倒還都是講道理、重學問的。”
“只是......只是這朝局氣象，近來讓老夫覺得......有些看不懂了。”
“與從前董卓亂政時的惶恐不同，與奉先你初掌大局、銳意整頓時的那種昂揚也不盡相同。”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準確的表述，“感覺......更復雜，也更微妙，就像這下棋，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落子所需思量之處，與過往熟悉的定式全然不同.......但這都還不是最主要的。”
說到這裡，蔡邕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燭光，也湊近了呂布，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推心置腹的坦誠：
“奉先，咱們是一家人，有些話，老夫便首說了。”
“於禮制而言，若行......代漢之舉......”
“最堂皇正大之路，便是仿效上古堯、舜，行禪讓之禮。”
“屆時，陛下需頒退位詔書，而這詔書的起草、相關禮儀典章的擬定，按制，當由太常總領其事。”
“老夫身為太常，又是你的岳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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