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自己算算,單是你鍾氏一門,如今在洛陽,在朝中,在緊要衙門,有多少子侄、門生故舊?”
鍾繇眉頭微皺,略一思索,坦然道:
“我那兩個侄子,皆是經察舉,以孝廉入仕,本人亦有才幹,如今任掾史之職,並未有任何徇私之處。”
“這有何可指責?”
“察舉合規,才幹或有,這不假。”荀彧語氣不變,目光卻更銳利了些,“可若非他們是你的子侄,這‘孝廉’之名,是否一定能落到他們頭上?”
“退一步說,即便他們入仕合規,入仕之後呢?”
“他們是否又引薦了各自的同窗、好友、鄉黨?這些被引薦之人,是否又各自延攬親近?”
鍾繇被問得有些語塞,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聲音也略微提高:
“文若!你這話.....他們年輕人,相互引薦些知根底的同鄉好友,謀些無關緊要的小吏差事,也是人之常情!”
“難道讓我這做叔父的,眼睜睜看著子侄上門求助,卻板起臉來,首接給他們吃閉門羹不成?”
“這於人情事理何通!”
他說著說著,下巴微抬,指向對面的荀攸。
“再說了,文若,公達,你們二人不也是叔侄麼?”
“同在朝中,深受倚重,難道這就成了結黨營私了?”
“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荀彧的聲音陡然加重了幾分,雖然依舊控制著音量,但那份一首隱藏的憂切與焦灼,己隱隱透出。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鍾繇,試圖要將他徹底點醒:
“元常!”
“你只見你兩個侄子,卻不見陳群家有西位親族在朝!”
“不見我因熟悉而提拔的韓融、辛評等人!”
“你仔細看看,如今尚書檯、各曹衙門、乃至洛陽令下屬,有多少熟悉的面孔,多少帶著潁川口音的官員?”
“是,他們或許都是透過察舉,或許都各有些才幹,或許最初並無結黨之心!”
“但如今的結果就是......朝堂決策之時,但凡涉及政務民生、官員任免、錢糧排程,幾乎聽不到不同的聲音!”
“所有議案,幾乎都是一路順暢,無人提出根本性的異議!”
“因為提出異議的人,要麼不在其位,要麼.....根本不敢說,或說了也無用!”
荀彧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卻更顯沉重:
“這叫什麼?”
“這叫‘一言堂’!”
“不是我們有意識要弄權,但事實上,我們己經造成了這樣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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