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午後。
一輛內裡寬敞的馬車,沿著洛陽平整的街道,不疾不徐地駛向忠勇侯府。
車內坐著三人,是受呂布之邀前往侯府一聚的荀彧、荀攸叔侄,以及侍中鍾繇。
三人默契地選擇了同乘一車,這狹小而私密的空間,正適合說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話。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在車廂內迴盪,車簾隨著行進微微晃動,漏進些許午後偏斜的光線。
沉默了半晌,荀攸率先輕輕嘆了口氣,打破了這份略顯凝重的寂靜。
“此番奉先北伐凱旋而歸,總覺得......與出征前相比,似乎.....跟他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相處間,那份曾經的推心置腹、言笑無忌,淡了許多。”
“公達愚鈍,不知是否是錯覺?”
荀彧坐在荀攸對面,眼簾微垂,神色平靜:
“公達感覺無差,隔閡.......自然是有的。”
“此非奉先一人心變,實乃時勢移易之必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荀攸和同樣凝神傾聽的鐘繇。
“今時不同往日。北方大敵袁紹己平,雖還有餘波,己不足撼動根本。”
“西涼馬騰、韓遂,受羌胡勢力牽制,短期內無力東顧。”
“南方雖有劉表坐擁荊襄,孫策虎踞江東,然長江天塹橫亙,彼欲北上不易,我欲南下亦需時日經營。”
“天下大勢,己從生死存亡之激盪,轉入重整山河之膠著。”
他抬起頭,眼神變得深邃:
“值此百廢待興之際,首要之事,便是重建朝綱,恢復法度,使朝廷運轉重歸正軌。”
“這正軌,便意味著權力的分配、制衡與名正言順。”
“奉先往日倚重我等,是因亂世求存,需集中力量,打破常規。”
“如今局面稍定,若依舊凡事由我潁川一系,或由奉先身邊少數近臣決斷,則名不正,言不順,非長久治國之道。”
“故而,有些變化,是遲早要來的。”
坐在荀彧身側的鐘繇靜靜聽著,此時忍不住“嘖”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不解與些許不平:
“文若兄所言朝綱法度,自是在理。”
“可我等自問忠心體國,從未有半分僭越謀逆之心,所行諸般政令,亦皆出於公心,力求不偏不倚,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奉先要急於恢復司空之位,還要......重用袁公路?”
他提起袁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我記得奉先以往對袁公路那等好虛名、重排場的做派,偶有微詞。”
“如今卻要將其抬至三公之位,與文若你並立朝堂......此舉,著實令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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