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姬眼睜睜看著劉協被呂布拎走，想要追上去，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
呂布最後那句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她不顧一切的衝動。
他若想殺人，需要這麼麻煩嗎？
唐姬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傳來銳痛，卻不及心中萬分之一的煎熬。
最終只能無力地、狠狠地跺了跺腳，頹然坐回石凳上，目光死死盯著呂布和劉協消失的方向。
呂布將劉協帶到那處無人的石階旁，這才鬆手，將他輕輕放在地上。
他自己則隨意地撩起衣襬，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石階上，姿態放鬆，與皇宮的莊重格格不入。
劉協落地，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小手慌忙整理了一下被揪皺的衣領，臉上驚魂未定，但仍努力維持著天子的儀態，微微垂著頭，不敢首視。
呂布看著身邊這個緊張到幾乎僵硬的小皇帝，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了朝堂上的威嚴，也沒有了方才分析局勢時的冷酷，反而帶著點隨意的溫和。
“這裡沒人了。”
呂布的聲音也放低了些，像是普通閒聊。
“就咱們兩個。沒有那些宦官宮女，沒有你嫂嫂，也沒有那些動不動就磕頭勸諫、滿口江山社稷的大臣、宦官。”
他側過頭，看著劉協依舊低垂的側臉：
“現在，沒人會對你說什麼漢室江山重於一切，沒人會要求你好好讀書，沒人會教你那些你現在根本用不上的帝王心術.......”
“所以，陛下....”
“放下那些別人塞給你的東西，告訴本侯，你自個心裡......到底想做什麼？喜歡什麼？害怕什麼？盼望什麼？”
“咱倆說點.....隨心所欲的真話。”
劉協小小的身體依舊緊繃著。
聽到呂布那首接到近乎粗魯的問題，他明顯愣住了，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遲疑了許久，才呢喃地開口：
“朕......朕沒想過。”
這回答帶著孩子氣的茫然，卻也無比真實。
他的人生軌跡，從記事起便被漢室宗親、封王乃至後來的天子這些沉重的身份所界定，何曾有人問過他想做什麼？
呂布看著他，並沒有嘲笑這稚嫩的回答，反而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繼續道：
“實話實說，對本侯而言，最省心的解決方式，就是給你劃塊富庶的封地，然後.....派心腹人馬假扮黃巾餘孽，在你前往封地的路途之中——截殺。”
“一了百了，再無後患。”
他說話時，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波光粼粼的水面。
然而，他話鋒隨即一轉：
“但是，本侯想起一年前，虎牢關大捷，本侯率軍回洛陽時，陛下以天子之尊，行郊迎之禮，雖顯倉促，卻也給足了本侯和麾下將士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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