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心下微微一怔，隨即泛起一絲尷尬。
他哪裡是細讀那些古籍得來的靈感？
他依仗的是超越時代的見識，是“先進文明必然同化落後文明”的歷史規律認知。
具體到哪本書哪一策？
義務教育的歷史課本可沒標得這麼細。
但此刻，他自然不會露怯，面上反而露出一副深沉表情，點了點頭，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嗯......本侯夜裡讀書時，確有所感，對楚人經營南土之事，印象頗深。”
“不過，其間關節，尚覺一知半解，正要聽聽文若你的高見。”
荀彧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對呂布的“尚覺一知半解”的坦誠很讚賞，再次恭維道：
“侯爺百忙之中，仍能於古籍中尋治國安邊之策，留心於此等長遠根本，實乃大漢之幸，天下黎庶之福。”
“文若佩服。”
客套完畢，他話鋒切入正題，聲音清朗，開始引經據典：
“正如侯爺所見，《史記》、《戰國策》等典籍記載，楚國自西周立國於荊山，初始不過百里之地。”
“其數百年擴張史，便是一部對南方諸蠻的征服與教化史。”
“初期南擴，征服江漢地區的群蠻、百濮，多以武力驅趕、滅族奪地為主；”
“至春秋中期征討夷越，策略己漸有變化；”
“及至戰國，西拓巴蜀，南伐百越、西南夷，則多見‘服則舍之，叛則伐之’之策，武力威懾與安撫並用。”
鍾繇在一旁聽得眼中精光一閃，撫掌介面：
“荀司徒說的對，楚國逐漸將其漁獵、採集之部落，納入疆土，引導其學習農耕，定居耕種。”
“數百年來，蠻地漸成沃土，蠻民漸習華風，這才有瞭如今富饒的荊州！”
荀彧向鍾繇微微頷首，露出讚許之色，繼續說道：
“元常所言極是。在此過程中，蠻人受我中原教化，我中原亦因吸納蠻地風俗而有所增益，煥發新彩。”
“譬如楚地之民風、巫祭之樂舞，與中原禮樂交融，孕育出《楚辭》。”
“屈原大夫《九歌》諸篇，便借鑑了南方族群祭祀天地山川的樂舞儀式，化蠻荒為雅頌。”
他說到這裡，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對面面色沉凝的田豐，語氣平和：
“施行教化，導引蠻夷，非但可行，更能開啟民智，移風易俗，最終使其歸心於大漢。”
“所謂蠻俗陋習，並非亙古不變，亦非不可更改。”
“關鍵在於如何施行，以及是否有持之以恆的決心與妥善的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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