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看著樂進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嘴角抽了抽。
你這是拿命改“命”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依漢制，先登之功是整個軍功體系裡最重的一檔。
先登，即第一個踏上城頭、站穩立足、殺退守軍、為後續大軍開啟缺口的人，單獨重賞。
封校尉是最低的賞賜，往上甚至能首接封侯。
賞錢十萬，絹帛百匹，另有良田、奴婢、家宅，林林總總加起來，夠一個一無所有的窮漢子一躍成為一郡名門。
而緊跟先登之後，第一批梯隊登上城頭參與肉搏的人，最少也能進爵一級，賞錢數千，絹帛幾十匹。
可以說，攻城時登上城池就等於一步登天.......失敗了就一步登西天。
在所有行軍作戰的方式中，攻城戰的死亡率是最高的。
而在攻城戰中，登城者的死亡率超過九成。
史書上經常有“登城者死傷數千”之類的記載，那不是誇張，是實錄。
一千個人攻城往上衝，城牆上滾木礌石、沸水金汁、箭如雨下，能活著站上城頭的，往往只有一個。
還有一句聽起來像廢話、但每一個字都浸著血的說法——先登死士多死。
願意衝在最前面的人，本就是亡命之徒；而亡命之徒，大多都死在了最前面。
樂進多次先登，按機率來說，他早就該死在某座叫不出名字的城牆底下了，但他不僅活著，還活蹦亂跳地站在這裡，生怕被搶了軍功。
這他孃的絕對跟開了掛一樣......
呂布問道：“登城的時候，你當真一點也不怕？”
樂進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表情認真極了，像是在坦白一樁藏了很久的心事。
“登城的時候，我還是挺怕的。”
呂布沒好氣地瞪著他。
那張圓臉上寫滿了真誠，真誠到讓人想踹他一腳。
“你怕？你怕你還經常能拿先登？”
樂進把雙手一攤，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之後才有的實在。
“我確實怕，但守軍也怕我登城啊。”
“守軍把我壓回去，他連軍功都沒有。”
“而我和我的弟兄們登上城，那就是先登軍功，鯉魚躍龍門，榮華富貴什麼都有。”
他頓了頓，那雙被肉擠得有些小的眼睛裡忽然亮了起來，不是那種被戰鼓擂起來的熱血沸騰，而是一種餓極了的人看到一桌酒席時才會有的、實打實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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