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健站在角落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嘆了口氣，聲音不高，卻在這落針可聞的軍帳裡清晰得讓人無法忽視：
“這便是我鮮卑與大漢作戰.....最大的問題。”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圈在場的首領們，語氣裡帶著幾分苦澀的感慨。
“大漢的統帥，有儒將，有猛將。”
“即便是軍師、謀士，那也能夠統帥全軍。”
“漢軍統帥可以坐鎮後方，不必親冒矢石，將士們照樣三軍用命。”
“而我鮮卑將士們......他們只認猛將。”
“要跟隨最勇猛之人一同衝鋒，這才有氣勢。”
“沒有勇士帶頭，再好的計策，他們也不認。”
慕容健的感慨源於他自己一生的經歷。
漢軍的選材用人在他看來，那是近乎完美的方案。
每個人有自己的用途，不同的人都能發揮各自的特長。
主帥可能沒有任何單項的長板，他不必是全軍箭術最準的人，不必是全軍刀法最利的人，甚至不必親自上陣殺敵......
他只要能辨認每個人的長處，把不同特長的人安置到最合適的位置，協調好彼此的合作關係，那便可以率軍出征。
文人運籌帷幄，戰將衝鋒陷陣，斥候刺探軍情，糧官排程輜重......各司其職，各展所長。
如果他慕容健生在大漢，憑他十年苦讀的漢家典籍，憑他對兵法的理解和對人心的揣摩，肯定能夠得到重用。
但在鮮卑，無論你佈置多麼精妙的計策，作為統帥，如果你不能身先士卒帶將士們衝在最前面，你就是不合格，就是膽小怯戰，將士們就不會服你。
這套模式在草原上稱霸完全沒有問題......
大家都是同樣的規則，同樣的起跑線，比拼的是誰更勇猛、誰的刀更快、誰的部族更狠。
可若是鮮卑想要南下，想要獲得更多的糧食和土地，就要與漢軍對峙，而漢軍的王可以坐鎮後方，不必親自衝陣。
鮮卑一旦失敗，哪怕對大漢俯首稱臣，也只是面服心不服......
但現在，軻比能己經敗了，草原上的天己經塌了......還有哪個鮮卑勇士能昂著頭跟漢軍硬碰硬？
若是連一個敢率軍衝鋒的統帥都沒有，那他們嘴上喊得再兇，也只是還沒見到漢軍刀刃之前的最後一點虛火。
慕容健不敢再想了。
因為他己經感受到，不敢應戰的鮮卑統帥，會丟掉鮮卑將士們的信仰。
這種感覺就像站在一條正在解凍的冰河上，腳下的冰面正在一寸一寸地裂開，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報......”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喊從帳外傳來，緊接著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帳中，皮袍上全是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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