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像是在跟兒子說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行啊.....都走到這一步了,怎麼能半途而廢。”
“你二哥還在袁熙帳下,咱們家的糧草是為袁熙準備的。”
“呂侯萬一知道了這些,他能放過咱們嗎?”
“到時候你入仕的事不但成不了,全家都得跟著遭殃。這步己經走出去了,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甄堯站起身來走到母親身旁,語氣裡多了一絲難得的急切,像是在跟一個固執的長輩慢慢講道理:
“娘......若是現在停止謀反,應該還有機會迴旋。”
“呂侯方才親口答應幫我舉孝廉,他能坐下來喝清水,能跟我說這麼多話,說明他還不知道謀反這些事,咱們把糧草主動交出去,把刺客撤了,也許就好了呢?”
張氏猛地轉過頭看著兒子,那雙丹鳳眼裡閃過一瞬的猶豫,但馬上被更深的顧慮取代了。
“怎麼迴旋?用你的仕途換你二哥的命?”
“你二哥跟著袁熙,那是板上釘釘的謀反。”
“就算呂侯不追究你,他能不追究你二哥?”
“還有你小妹.....你小妹與袁熙有婚約,若是袁熙事敗了,你小妹還沒嫁人就守了活寡!”
甄堯聽到母親又提二哥和小妹,眼眶頓時又紅了。
他看著母親,嘴唇哆嗦了好一會才從喉嚨裡擠出:
“那若是繼續謀反呢?”
“我好不容易有個入仕的機會!甄家上下,從爹過世到現在,七年了,誰願意幫咱們?”
“現在呂侯親口許諾,若是因為謀反把這個機會也丟了........娘,你能保證謀反一定能成功嗎?”
炭火在銅爐裡噼啪作響,張氏猶猶豫豫的又深吸了好幾口氣,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從容,但語調裡多了一絲柔軟的溫度:
“你放心......娘肯定能一碗水端平。”
“你二哥是孃的兒子,你也是孃的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娘不能為了你的前程就放棄你二哥的命,也不能為了你二哥的事就斷送你的前程。”
“這事你讓娘再想想,一定能想出個兩全的辦法。”
甄堯看著母親那張寫滿了矛盾卻又努力維持冷靜的臉,知道自己再催也沒用。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說道:“娘......呂侯還在府上。”
“他說有事情跟您商量。您看......您要不要先去見見他?”
張氏緩緩點了點頭,重新抬手理了理衣襟,將袖口上被眼淚洇溼的褶皺撫平,又用手掌在髮髻上按了按,確認沒有散亂的髮絲。
她站起身來,伸出手讓甄堯扶著,聲音恢復了幾分當家主母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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