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他貓著腰又探了探頭,朝城牆下飛快地瞟了一眼.......
呂布騎著赤兔馬,還在城牆下游弋,並且比之前又近了約莫五十步.......
他一手握著那把大得不像話的虎骨弓,一手捏著一支比尋常箭矢粗了不止一圈的長箭,正不緊不慢地掃視著整個城垛。
當呂布的目光緩緩掃過袁熙藏身的這段城牆時,兩人的視線似乎有那麼一瞬隔著二百五十步的距離遙遙相撞。
袁熙只覺得後背汗毛根根倒豎,胸腔裡那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猛地縮回頭,將後腦勺緊緊抵在冰冷的夯土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然後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尖銳而沙啞,帶著幾分壯膽式的虛張聲勢,朝左右躲在垛口後的守軍將士們嘶聲喊道:
“將........將士們!站起來!好好回擊!”
回應他的聲音並不多。
稀稀落落有幾個親兵應了幾聲,卻也沒有立刻站起來。
更多的人依舊縮在垛口後面,用盾牌護著頭,透過垛口的縫隙偷偷觀察城下那個騎著赤紅戰馬、手持巨弓的男人。
就在此時,袁熙聽到馬蹄聲越來越近,然後“嗖”的一聲銳響劃破長空......那聲音與他聽過的任何箭矢都不同,不是尋常箭矢破空時的尖銳呼嘯,而是一種極其沉悶的、如同猛虎低吼般的嗡鳴。
緊接著他頭頂上方的帥旗猛地一震,旗面中央被一股巨力貫穿。
袁熙抬頭望去,只見自己的帥旗正中央被射穿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那支長箭餘勢不減,又飛出去老遠才釘入後方城樓的木柱上,箭尾還在微微發顫。
城牆上,隨袁熙一同站起的零星幾個親兵又齊刷刷地縮回了城垛裡。
方才呂布那一箭射穿帥旗的悶響還在耳邊嗡嗡迴盪,城頭上的嘈雜聲越來越大,恐慌在守軍之間蔓延開來。
“呂布射得到城頭......他射得到帥旗!”
“那他不就也能射到咱們嗎!”
“帥旗那麼高都能射穿,咱們的腦袋比帥旗還硬不成?”
“能怎麼辦,等漢軍攻上來就投降吧.......呂侯說了能優待,不是說了不殺降嗎。”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這城還怎麼守,主帥自己都站不起來!”
將士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袁熙。
袁熙背靠著城垛,雙手掩著面,指縫間滲出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溼意。
他覺得自己這幾個月明明己經做得足夠好了......從雁門關一路千里轉進到柳城,在蹋頓離開後獨自撐起城防,郭援死後他一個人扛著整座城的存亡。
他己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全部。
可肩膀上的擔子太重太重,重到遠超他能夠承擔的極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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