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達思卡諾聽到車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和低語聲，像是有人在跟車伕交接。
緊接著車廂微微一沉，又有一個人登上了馬車，然後馬車再次開始行駛。
那人上了車後似乎便坐在他對面的位置。
車外的鮮卑人似乎覺得路程太遠有些無聊，便隔著車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他們的漢話都帶著一股草原上特有的粗糲口音，雖然算不上流利，但咬字卻頗為清晰。
“你們去抓哪個地方的使臣？”
“不知道，應該是個拔若的商人吧。反正慕容統領讓我們抓誰我們就抓誰，管他是哪國的。”
“拔若商人？他們買得起圖紙嗎？那圖紙上畫的可是大漢最新的冶鐵法，比過去快十倍。”
“這種值錢的東西，一個小國商人能出得起價？”
“交易又不一定要金子。”
“不想臣服於大漢的鮮卑人現在需要一個居所，劃一塊地就行。”
“拔若在蔥嶺裡，山高路遠，大漢打不進去，慕容統領應該是看中那裡可以繁衍生息吧。有了這塊地，咱們鮮卑人就能重新立住腳了。”
“如此重要的冶鐵圖紙，換一個山地？呵，這也太便宜拔若人了。那破山溝裡能有什麼？”
“放羊都養不活幾頭！”
“山地怎麼了？好歹能夠喘口氣。好歹是自己的地盤。”
“在大漢，每天跟個孫子一樣，見了漢官要行禮，連口鮮卑話都不敢說......”
“服徭役的那些弟兄們，第一批去的不到一年死了一半。不是累死的，就是病死的，還有被監工活活打死的。修橋鋪路開渠，樣樣都是要命的活計。”
“是啊，那些屠戮過漢民的鮮卑人更慘.......”
“步度根統領被斬的那天，大漢活埋了三萬鮮卑人。三萬降卒全推進去了，一層土一層人，填了整整一天一夜。從那以後，鮮卑人再也沒有誰敢提反字。”
“也沒人敢再說鮮卑語......”
“你漢話說的這麼好，還記得自己是個鮮卑人啊。”
“呸，說了一年漢話，都要忘記鮮卑語了。還有你，你不也是下意識說漢話？咱倆從上車到現在，一句鮮卑語都沒說過。要是讓慕容統領聽見了，非得罵咱們忘本。”
“不說漢話行嗎？輕則軍棍，重則要砍頭。大漢律法寫得明明白白，俘虜營裡只能講漢話，違者軍棍三十。”
“前幾個月有個鮮卑老兵偷偷教自己兒子鮮卑語，被監工發現，父子倆一起砍了頭。咱們的人越來越少，以後草原上怕是連一個會說鮮卑語的後人都沒有了。”
“我們不能繼續在漢地待著了.......要不然很快就徹底忘記了我們來自草原。”
“要儘快尋找新的居住地。慕容統領這次冒險跟拔若人做交易，也是為了給咱們鮮卑人找一條活路。只要能拿到那塊山地，咱們就還有機會重新站起來。”
“.................”
剩下的薩達思卡諾就聽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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