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烤地瓜
那群拉黃包車的。挑擔子的苦力，被那兩排拒馬和刺刀逼得不得不掉頭往回走。人群像退潮的海水，裹挾著滿腹的牢騷和恐懼，在這個狹窄的街口迴旋。
塵土在陽光下飛揚，嗆得人直咳嗽。
“這些人，也不知道哪的，跟土匪似的。”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短褂的中年漢子，一邊把肩膀上的扁擔換了個邊，一邊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那口濃痰裹著黃土，在青石板上攤開。
“噓——你不要命了？”旁邊的同伴趕緊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眼睛驚恐地瞟向前方，“沒看見那槍栓都拉開了嗎？拎著槍就趕人，這世道，手裡有槍就是草頭王，咱們老百姓，認栽吧。”
兩人正罵罵咧咧地往回擠，猛一抬頭，看見了站在路邊的李明遠。
正午的陽光有些毒辣，照在李明遠肩膀上那三顆金色的三角星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那一身筆挺的中央陸軍軍服，在這滿是汗衫短打和粗布長袍的人堆裡，就像是鶴立雞群，顯眼得有些突兀。
那兩個漢子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臉上的憤懣瞬間變成了畏懼。他們下意識地弓起腰，像是遇見了什麼瘟神，腳底下抹油，甚至連扁擔都不顧得扶穩，側著身子，貼著牆根，也要繞開他走。
不僅是他們，周圍原本還在抱怨的人群，在看到這身軍裝後，都自動地在他身邊讓出了一個真空地帶。
就像是見了鬼一樣。
李明遠站在那裡，右手習慣性地垂在大腿外側，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槍套皮革，心裡頓生警覺。
潭州雖然不是前線，但也絕不是那種會隨意大規模設卡搜查的地方。更何況，這可是通往碼頭的要道，斷了這條路，半個潭州的貨運都得癱瘓。保安團平日裡也就是收收保護費，絕不敢鬧出這麼大動靜。
這背後，有鬼。
他眯起眼睛，視線越過那攢動的人頭，看向百米外的關卡。
前面過不去，後面的人流又源源不斷地湧上來，他所站的這個位置，成了人群迴流的必經之地，也就是所謂的單行道。
一股焦甜的香氣，混雜著木炭燃燒的煙火味，從身後飄了過來。
緊接著，是一陣熱浪，烘烤著他的後背。
李明遠還沒回頭，就感覺有人在他身後不安地挪動著腳步。
“那個......長官？”
輕生傳來。
李明遠聽後轉過身。
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支著一個黑乎乎的鐵皮大油桶，下面開著口，紅彤彤的炭火在裡面若隱若現。油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圈烤得流油的紅薯。
守著油桶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這小夥子長得黑壯黑壯的，臉上不知道是本來就黑，還是被煙燻的，黑得像塊炭頭。他穿著一件敞懷的破夾襖，腰間繫著根草繩，手裡拿著一把長長的鐵火鉗。
此刻，這年輕人正眯著那雙被煙燻得有些發紅的眼睛，半鞠著身體，一臉為難地看著李明遠。
李明遠這尊大神往這一杵，寬肩窄腰，把這小小的烤紅薯攤擋了個嚴嚴實實。別說是做生意了，就連路過的人都要繞著走。
夥計手裡的火鉗在半空中舉著，想要去翻動爐子裡的紅薯，又怕火星子濺到李明遠那身嶄新的呢子軍服上。那料子一看就金貴，把他這攤子賣了也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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