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妍已經在了。
她並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側身坐在窗邊的一把紅木太師椅上。窗戶半開著，河面上的溼氣湧進來，吹動了她耳邊的一縷碎髮。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真絲旗袍。那種白，不是刺眼的雪白，而是像今晚的月色一樣，泛著一層淡淡的冷光。旗袍的剪裁極合身，勾勒出她腰背挺直的線條。領口和袖口處，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纏枝蓮的紋樣，隨著她的呼吸，那些銀線在燈光下明明滅滅，像是活的一樣。
她手裡捧著一隻青花瓷的茶盞，卻並沒有喝，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些穿梭往來的畫舫。
李明遠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他看著她的側臉。
在那盞琉璃燈的映照下，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鼻樑挺翹，下頜線的弧度優美得像是一筆勾勒出來的水墨畫。她整個人坐在那裡，就像一尊上好的白瓷，清冷，易碎，卻又與這周圍喧囂的酒樓格格不入。
似乎是察覺到了門口氣流的變化，或者是那熟悉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來了？”
陳清妍沒有回頭。她依舊看著窗外，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溫熱的邊緣。
李明遠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嘈雜的猜拳行令聲。他走到桌邊，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等很久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是熱的，看來她也沒來太久，或者是剛讓人換過水。
“沒有。”
陳清妍這才轉過頭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底磕碰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的視線在李明遠身上掃了一圈，從他還沒來得及換下的軍裝，到他有些風塵僕僕的臉，最後停留在他的眼睛上。
“事情，都辦妥了？”
李明遠端起茶杯，吹開浮在上面的茶葉，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沖淡了嘴裡殘留的煙味。
“嗯，辦妥了。”
“那個姓戴的，怎麼說？”
陳清妍拿起桌上的象牙筷子，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下。她身體微微前傾，胳膊肘撐在桌面上。
“他那種人，吃人不吐骨頭。沒為難你吧？”
“沒有。”
李明遠放下茶杯，解開了領口的那顆風紀扣，長舒了一口氣。
“不僅沒為難，還給我升了官。”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肩膀上那副嶄新的肩章，那上面的金星在燈光下閃著有些刺眼的光芒。
“我現在是陸軍上尉了。”
陳清妍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副肩章，隨即收回目光。她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種不以為然的神情。
“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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