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無聊死了
李明遠看著她那副假裝不在意的模樣，嘴角那點原本有些僵硬的弧度，終於變得自然了一些。他沒有繼續那個沉重的生死話題，而是拿起酒壺，幫她把面前那個只有淺淺一層的酒杯斟滿。
“你呢？”
他放下酒壺，手肘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隔著桌子中間騰起的菜餚熱氣看著她。
“最近怎麼樣？廳裡那邊還忙嗎？”
“我？我能怎麼樣？”
陳清妍輕哼了一聲。她伸出筷子，夾起碟子裡那塊已經放了半天的水晶餚肉。那肉凍是半透明的，顫巍巍地夾在兩根象牙筷子中間。她並沒有往嘴裡送，而是把它放回自己面前的小骨碟裡，用筷子尖在那塊晶瑩剔透的肉凍上戳來戳去。
“天天就是開會，寫報告，聽那些黨部的老頭子吹牛。”
她戳爛了那塊肉，似乎把它當成了那些讓她心煩的官僚。
“上午去辦公室喝茶，下午對付一群來討好的蒼蠅。那些人，一個個大腹便便，喝著茶水，唾沫橫飛地講著什麼‘國際局勢’，其實連上海在哪裡都未必指得清楚。除了會打官腔，什麼正經事不幹。無聊死了。”
李明遠看著她那根被戳得千瘡百孔的餚肉，聽著窗外秦淮河上悠揚的絲竹聲，心裡竟生出一種荒謬的安穩感。
“無聊點好。”
他端起茶杯，吹開浮沫，抿了一口。
“那也比在上海，天天提心吊膽的強。在那邊，睡覺都得睜隻眼，誰也不知道第二天早上的太陽和子彈，哪個先到。”
“誰說我提心吊膽了？”
陳清妍手裡的筷子猛地停住。她抬起頭，眉毛豎了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李明遠，你看不起誰呢？”
她把筷子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以為我在南京就是享清福？你以為我不知道上海兇險？我告訴你，姓李的，你別以為你這次救了我一次，我就得對你感恩戴德，把你當成救世主供著。”
李明遠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這大小姐的脾氣，真是一點沒變。
她心裡不痛快，只能用這種方式發洩。
陳清妍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了聲音，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那天要不是我及時通知戴雨農，讓他給上海那邊施壓，你早就被梅機關的人打成篩子了。你以為憑你那把小破刀，真能殺出一條血路？”
李明遠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一定是中統監視自己的人上報了行蹤。
看來那個章專員還有點用。
不過，這時候他寧可信路青霜的話。
倆人畢竟一起戰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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