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殘席已冷
殘席已冷。
桌上那盤松鼠鱖魚只剩下了一副剔得乾乾淨淨的魚骨架，魚頭高昂著，空洞的眼珠似乎在瞪著頭頂那盞搖搖晃晃的琉璃燈。
李明遠招手叫來夥計結了賬。他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軍帽，指腹在帽簷的徽章上摩挲了一下，戴正。
“走吧。”
陳清妍沒有立刻動。她坐在那裡，雙手捏著那隻空了的白瓷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過了幾秒，她才鬆開手，杯子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拿起手包，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下襬並不存在的褶皺。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木質的樓梯年久失修，踩上去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酒樓裡的喧囂被拋在身後，那種推杯換盞的熱鬧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幻覺。
走出得月樓的大門，一股夾雜著河水腥氣和植物腐爛味道的涼風撲面而來。
夜深了。秦淮河上的畫舫大多已經靠岸，只剩下幾盞零星的紅燈籠在風中苟延殘喘，倒映在黑沉沉的水面上，像是一灘灘被揉碎的血。
李明遠站在臺階上，摸出一支菸，低頭點燃。火柴劃燃的瞬間，橘黃色的光照亮了他下頜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我叫車送你回去。”
他吸了一口煙，側過頭，看著身邊的陳清妍。
陳清妍站在風口，雙臂環抱在胸前。河風吹亂了她鬢角的碎髮，幾縷髮絲貼在她白皙的脖頸上。
“不用。”
她搖搖頭，視線越過李明遠的肩膀，投向遠處漆黑的街角。
“我自己有車。”
話音剛落，兩道雪白的車燈光柱刺破了黑暗。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輪胎碾過溼漉漉的青石板路，發出“沙沙”的聲響。車子在路邊停穩，司機並沒有下車，只是按了一下喇叭。
“嘀——”
刺耳的鳴笛聲在空曠的河岸邊迴盪。
陳清妍邁步走下臺階，高跟鞋敲擊著地面，節奏有些亂。她走到車門前，手搭上了冰涼的金屬把手，動作卻突然停住了。
她背對著李明遠，肩膀塌下去幾分，隨後又猛地挺直。
她轉過身。
“李明遠。”
“嗯。”
李明遠夾著煙的手垂在身側，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但他沒有彈。
陳清妍看著他，目光在那身筆挺的軍裝上停留了許久，最後落在他那張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有些模糊的臉上。
本來她是厭惡煙的，而且這個一慣不吸菸的也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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