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著李明遠手臂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陷進了他的肉裡。
李明遠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痛感，沒有抽回手。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眼中倒映出的恐懼。
“比東北還要嚴重。”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頭將殘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卻燒不熱心底的寒意。
“那時候在東北，日本人還只是想要地盤。現在，他們想要的是亡咱們的種。這幫畜生殺紅了眼，是不分男女老少的。這一仗打起來，那就是焦土。”
李明遠放下酒杯，雙手握住沈疏桐瘦削的肩膀，讓她正視自己。
“所以，這次你必須聽我的。把鋪子關了，把手裡那些帶不走的綢緞布匹，能折現的折現，折不了的就送人或者燒了。帶著老泰山，去雲貴川。那邊山高路遠，日本人的一時半會兒打不過去。”
沈疏桐被他說的，氣都喘不過來，緊鎖著眉頭。
眼前這個男人，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的伴讀 。他現在穿著軍裝，哪怕此刻衣衫不整，那眉宇間的殺伐決斷，也讓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壓迫感和安全感。
這就是家裡的頂樑柱。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心裡的那點猜忌和醋意，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好。”
她把頭靠回他的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我聽你的。你是當家的，你說了算。”
屋內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沈疏桐的手掌在他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摩挲了一陣子。
良久之後，見李明遠也有兩回應，最後有些頹然地垂了下去。
“那......洗洗吧。”
她站起身，去拿架子上的溫水毛巾。背對著李明遠時，她的動作很連貫。
“我們......暫時不要孩子了。”
李明遠看著她那單薄的背影，看著她脊背上微微凸起的蝴蝶骨。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把一個新生命帶到這個世界上來遭罪，確實是一種殘忍。
他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別擔心。”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等把鬼子趕跑了，等天下太平了，我們要一堆。”
......
次日清晨。
潭州城的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屋內，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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