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王木山有請
第二天上午，日頭剛爬上房簷，把沈記綢緞莊的後院照得半明半暗。
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下，擺著幾張長條案板。李明遠脫了長衫，只穿一件白布汗衫，正幫著沈疏桐整理那些積壓的布料。
灰塵在陽光的光柱裡亂舞，嗆得人鼻子發癢。沈疏桐手裡拿著雞毛撣子，一下一下地掃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匹雲錦有些受潮了，得單放。”她指了指最底下的一匹。
李明遠彎腰去搬，手臂上的肌肉繃緊，汗水順著脊溝往下淌。
就在這時，前頭鋪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權叔領著一個穿著黑色短衫的精幹漢子走了進來。那漢子腰間鼓鼓囊囊的，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練家子。他在店鋪門口探了探頭，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李明遠身上。
漢子快步走過來，沒看沈疏桐，只是湊到李明遠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
李明遠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把那匹雲錦放在案板上。他直起腰，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他轉過身，對沈疏桐說：“有點事，我出去一趟。”
沈疏桐手裡的雞毛撣子頓了頓，看了看那個陌生的漢子，又看了看李明遠。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不該問。
“嗯，早些回來。”她乖巧地點點頭，轉身繼續去收拾另一堆布料，“中午給你留飯。”
李明遠回屋換了身普通衣裳，把那把手槍插到腰上，跟著那漢子出了門。
七拐八繞，兩人穿過了半個潭州城。
這漢子是潭州站站長王木山的手下，李明遠認得。一路上兩人沒說話，只聽見腳底下的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聲。最後，他們停在了一家名叫“悅來”的不起眼茶館門口。
茶館一樓人聲鼎沸，說書的先生正拍著醒木，講著《三國》。二樓卻清淨得很，樓梯口守著兩個穿便衣的人，見是李明遠，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李明遠上了樓，推開最裡間雅房的門。
屋裡瀰漫著一股上好的碧螺春的香氣，混著淡淡的檀香味。王木山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個紫砂茶寵，正往上面澆熱茶。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明遠啊，回來了！”
王木山放下手裡的茶壺，臉上立刻堆滿了笑，眼角的魚尾紋都擠在了一起。
“好小子，真給我們潭州站長臉！”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幾步走到李明遠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勁兒不小，拍得李明遠肩膀生疼。
“老戴親自發電報過來嘉獎，說你是黨國的棟樑之才！特務處上下，現在誰不知道你李明遠的大名？我王木山，這雙招子還沒瞎，沒看錯人！”
李明遠雙腳併攏，鞋跟磕碰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都是站長栽培，卑職不敢居功。若無站長當初提攜，明遠現在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腰微微彎著，視線落在王木山的領口處。
“哎，咱們之間，不講這些虛禮。”
王木山擺擺手，把他按在對面的太師椅上，自己也坐了回去。他拿起茶壺，親自給李明遠倒了杯茶。茶水碧綠，熱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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