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先生只是勉勵了幾句,讓我戒驕戒躁,繼續為黨國效力。還說潭州這邊也是重鎮,讓我回來多聽站長的教誨。”
“就這些?”
王木山呷了口茶,把茶杯重重地頓在桌子上。瓷底碰觸木桌,發出“當”的一聲。
他身子往後一靠,眼睛眯了起來,像是一隻正在打盹的老虎。
“明遠啊,你還年輕,有些事,你不懂。這官場上的彎彎繞,比那九曲黃河還要多。”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戴雨農這個人,我太瞭解了。他心思深得很,像那井裡的水,看著清亮,底下全是淤泥。他今天能把你捧上天,讓你做那雲端上的紅人;明天,他就能翻臉不認人,把你摔到泥裡,踩上一萬隻腳。”
李明遠心裡一動,臉上卻裝作惶恐。
“卑職愚鈍,還請站長示下。”
“沒什麼示下的。”
王木山擺擺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就是提醒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這次,功勞太大,風頭太盛,未必是好事。老戴身邊,紅人換了一撥又一撥,你看看以前那些個,有幾個能有好下場的?不是死在敵人手裡,就是死在自己人手裡。”
李明遠垂下眼簾,看著杯子裡沉浮的茶葉。
“卑職只求盡忠黨國,不求聞達。只要能殺鬼子,其他的,卑職沒想那麼多。”
“你這個性子,我喜歡。直腸子,沒那麼多花花繞繞。”
王木山笑了笑,重新拿起茶壺添水。
“但是,做人,不能忘本。這棵樹再大,根也得紮在土裡。你記住,不管你將來飛得多高,哪怕是到了南京,進了國防部,你都是從我們潭州站出去的。這裡,才是你的根。我王木山,才是第一個提拔你的人。這一點,到什麼時候都不能變。”
李明遠站起身,微微鞠躬,神色肅然。
“是,卑職永遠記得站長的知遇之恩。潭州站是孃家,站長是家長,明遠不敢忘。”
“好,好。”
王木山滿意地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對了,他給你什麼具體任務沒有?”
話一齣口,他又趕緊打了個哈哈,擺了擺手。
“你看,我這老毛病又犯了。這是機密,我不該打聽的。你就當我沒問。”
這是在試探。
李明遠心裡清楚,王木山這是在摸底,看看戴雨農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心腹,有沒有繞過潭州站直接下達指令。
“站長言重了。在您面前,沒什麼機密可言。”
李明遠回答得很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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