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電視開了。
綜藝節目，泥地摔跤。
一群人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在泥巴里滾來滾去，主持人笑得跟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嘎嘎的。
德穆蘭趴在沙發底下，聽著那些笑聲從頭頂上壓下來，每一根神經都在疼。
她是誰？她是哈夫克的安全主管，航天基地的BOSS，手下管著幾百號人，手裡那把M700能在三百米外一槍打掉一個人耳朵上的耳機而不傷到耳朵。
現在她趴在女兒家的沙發底下，身上壓著一個一百多斤的小糖人，膝蓋跪在硬地板上，脖子扭成麻花，聽著電視裡一群傻子在泥地裡打滾。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整個三角洲行動歷史上混得最慘的BOSS。
更慘的是，她還得聽那兩個小兔崽子在上面聊天。
“你平時一個人住嗎？”葉星辰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隔著一層沙發墊子，悶悶的。
“嗯，”卡米的聲音，“我媽不常回來，我爸在外面工作。有時候一個月都見不到人。”
德穆蘭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女兒說的是“不常回來”，不是“不想回來”。
她有多久沒回來了？上次回來是什麼時候？三個月前？半年前？她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上次回來的時候，卡米給她煮了一碗麵，面坨了，湯鹹了，但她全吃完了。
吃完之後卡米問“好吃嗎”，她說“好吃”。
那是她這輩子說過的最違心的一句話，但她不後悔。
“那你一個人不害怕嗎？”葉星辰又問。
卡米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很輕：
“小時候怕。晚上打雷的時候會躲到被子裡。後來長大了就不怕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習慣了。”
德穆蘭閉上了眼睛。
黑暗裡，她的睫毛溼了一小片，不知道是剛才憋噴嚏憋出來的眼淚，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習慣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砸在她心口上比葉星辰那一屁股重一萬倍。
她想起卡米三歲的時候，第一次打雷，從床上滾下來，哭著喊媽媽。
她在戰場上，接不了電話。
她想起卡米七歲的時候，學校開家長會，老師問“你媽媽怎麼不來”，卡米說“媽媽在很遠的地方工作”。
她確實在很遠的地方，在航天基地，在國運戰場，在那些槍林彈雨的地圖裡。
在一個永遠打不完的副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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