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但那個笑意很淡，淡得幾乎聽不出來。
“但她不太會做飯。煮麵都能把面煮坨了。上次回來給我煮了一碗，鹹得要命，我硬是吃完了。她問我好不好吃，我說好吃，她信了。”
德穆蘭在沙發底下咬住了嘴唇。
“那她……”葉星辰斟酌了一下措辭，“對你好嗎？”
卡米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的夕陽又斜了一點，照在地板上的光從金黃色變成了橘紅色，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首拖到沙發底下，拖到德穆蘭的手指旁邊。
“她對我挺好的，”卡米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就是不在我身邊。”
八個字。
德穆蘭覺得這八個字比葉星辰那一百多斤重一萬倍。
壓在背上，壓在心口上，壓在她二十年都沒哭過的眼眶上。
她咬住自己的袖口，咬得很緊，不敢出聲。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敢出聲，是怕被女兒發現自己趴在她家沙發底下丟人？
還是怕被女兒發現自己哭了，哭得跟個傻逼似的？她說不清。
“那你恨她嗎？”葉星辰問。
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電視裡剛好安靜了一秒。
那一秒的安靜裡，德穆蘭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又重又急。
“不恨，”卡米說，聲音很平靜，“就是有點想她。”
德穆蘭咬著的袖口溼了。
葉星辰沒有再問。
只是把電視聲音調大了一點，以便下面的德穆蘭舒展一下自己的微情緒。
葉星辰偷偷往沙發底下瞄了一眼。
罩布的縫隙裡，他看見一隻手，一隻成年女人的手，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疤。
那隻手緊緊攥著沙發底下的橫樑，指節發白，在微微發抖。
他收回目光，往卡米那邊又挪了一點點，肩膀挨著肩膀，胳膊挨著胳膊。
卡米沒有躲開。
窗外的夕陽落下去了，橘紅色的光變成了深紫色，又變成了灰藍色。
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在播。
沙發底下的那隻手終於鬆開了橫樑，慢慢地、無聲地縮回了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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