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一個星期的高強度勞作，最後一茬糧食終於顆粒歸倉，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今年天氣變得太快，降溫提前，大隊長王滿倉這些天一首提心吊膽，生怕糧食趕不及在徹底變天前收完。
好在緊趕慢趕，總算把糧食都安全的收進了屯裡的倉庫。
當然，現在倉庫裡堆成小山的糧食還不屬於三家屯的社員們。
接下來要按照政策規定，先完成上級的徵購任務，上交公糧，然後才能根據工分核算，給每家每戶分口糧和餘糧。
王滿倉站在打穀場邊，扯著嗓子宣佈：“秋收結束了！大家夥兒都辛苦了！先回家好好歇兩天！等公糧交完了，咱們就分糧！”
人群發出疲憊但愉悅的應和聲，陸續散去，各自回家。
張衛國，屯裡的會計，此刻卻進入了全年最忙碌的時候。
平日裡他這會計清閒的很，屯裡大事小事都是支書趙福生拿主意，生產安排則歸王滿倉管。
現在秋收結束，他的活計就來了：統計全屯每個人、每戶今年的總工分。核算上交公糧後，屯裡還能剩下多少糧食和錢款。今年的各項開支有沒有超支。明年大概需要多少預算……所有這些，他都要一筆一筆算清楚，最後製成詳細的清單，貼在屯頭的公告欄上，接受全體社員的監督。
這叫公賬公開，是規矩。
郝仁也準備跟著人流回家，卻被趙福生叫住了。
“郝仁，留一下，有個事得麻煩你跑一趟。”趙福生把郝仁拉到一邊，掏出菸袋鍋子，眉頭鎖著，顯然有心事。
“支書，您說。”郝仁停下腳步。
趙福生抽了口煙，緩緩說道：“今年這天，冷的邪乎，秋收比往年提前了差不多十天。這一提前，好多事就對不上茬了。”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按往年的慣例，知青一年會來兩撥。一撥像你們這樣，夏天來，正好熟悉熟悉環境。另一撥，是秋收前下來，正好趕上農忙，能幫著搶收。可今年呢？咱們糧都進倉了，那撥該秋收前來的知青，人才剛到鎮上報到。”
郝仁點點頭。
“本來，去鎮上接新知青這活兒，是該我去的。”趙福生嘆了口氣，“可眼下剛收完秋，一堆事兒等著我處理，公糧上交、和糧站打交道、應付上面的檢查……實在走不開。我想來想去，這事兒，得麻煩你替我去一趟鎮上，把該接的人接回來。”
“咱們屯的情況你也清楚，能少接回來幾個，就儘量少接幾個。這不是我趙福生心狠，是實在沒辦法。”趙福生的話裡透著深深的無奈。
不但知青下鄉是政策，接收知青也是任務，沒有哪個生產隊真心實意歡迎。
道理很簡單，這些城裡來的年輕人，大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幹農活是外行，可你還不能讓他們餓死、凍死，等於平白添了幾張吃飯的嘴，還得派人教、派人帶，有時候還容易跟屯裡的年輕人鬧矛盾。
在趙福生看來，這純屬額外的負擔。
“今年夏天，鎮上硬是塞給咱們七個人，就是你們這一批。”趙福生說起這個就搖頭，“要是每批都來這麼多人，幾年下來，咱屯裡的知青人數怕是都快趕上本屯村民了！大規模下鄉都好幾年了，少說也分配過十幾批名額給咱們，可為啥咱三家屯連上你們，現在知青總數還不到五十人？”
他苦笑一下，說出了實情：“我以前的法子，就是跟上面軟磨硬泡，哭窮喊難，能推就推，能少要一個是一個。可現在這招不太好使了，你不想要，別的屯也不想要，上面壓任務壓的又緊。”
“當然，要是每個知青都像你這樣，那我趙福生敞開大門歡迎，來多少要多少！可問題是……唉！”
趙福生臉上露出明顯的厭惡：“我更怕這波人裡頭，再出個王衛東那樣的禍害！”
王衛東也是和郝仁同批來的知青。
在趙福生心裡，幾乎把之前那場導致劉大成死亡、多人受傷的捕狼慘案的元兇，歸咎於王衛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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