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秘書低著頭站在主任面前,額頭上還掛著剛才在保衛科時沒擦乾淨的冷汗。
主任坐在單間的座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擱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
到最後主任還是隻能住單間。
“主任,這次是我的疏忽,我對不起您的信任。”錢秘書彎著腰,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
他在保衛科那間沒有窗戶的值班室裡被那個壯漢科長翻來覆去的盤問,折騰到主任來接人才放的人。
主任沒有讓他坐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跟了自己好幾年的秘書,目光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失望。
今晚他開會出來,在會場門口等了快一個小時也沒看到錢秘書的影子。
最後還是保衛科的人透過接待辦輾轉找到了他,說他的秘書因為在大廳鬧事被扣住了,讓他去領人。
一個縣革委會主任,在哈市開會的第一天,親自去保衛科領自己的秘書。
這事要是傳回清水縣,他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錢秘書,”主任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己經涼透的茶水,又放回桌上,“你跟著我也有些年頭了。這次出差之前,我還跟組織部的同志提過你,說你在辦公室這幾年踏實肯幹,副主任的位置也該考慮考慮了。”
錢秘書的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的冷汗刷地又滲了一層。
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麼,但他不敢打斷。
“現在看來,你還需要再鍛鍊鍛鍊。革委辦副主任的位置,先給別人吧。”主任嚴肅的說道。
這句話像一記悶錘砸在錢秘書胸口。
他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腦子裡嗡嗡作響。
革委辦副主任,那個他從調到縣革委辦第一天就在盤算的位置,那個他熬了無數個通宵寫材料、陪了無數場酒局才好不容易摸到門檻的位置,就這麼飛了。
他在哈市火車站被接待辦放鴿子的時候沒崩潰,在招待所被前臺告知套房沒了的時候沒崩潰,被保衛科的人拖出去的時候也沒崩潰,但此刻他差點當場軟倒在地。
不行,不能就這麼認了。
錢秘書深吸一口氣,大腦開始瘋狂轉動。
主任己經給他判了死刑,但他還有最後一張牌可以打。
失誤導致的過錯和被別人陷害導致的過錯,性質完全不同。
前者說明他無能,後者頂多說明他不夠警惕。
而他現在唯一能拉來墊背的人,就是郝仁。
“主任,”錢秘書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愧疚變成了一種被冤枉的急切,“我今天在招待所看到了一個人。”
主任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郝仁,清河鎮的郝仁。”錢秘書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像是在彙報一件極其重要的情報,“就是那個劉紅軍的得力干將,他也住在這間招待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