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沈映晚母親的信，展開第一頁。
“晚晚，我的女兒：如果你在讀這封信，說明孃親己經不在人世了。孃親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但不知道從何說起。那就從頭說起吧……”
她讀完了整封信。然後她把信放回鐵匣子裡，站起來。
“沈映晚的母親，”她對著虛空說，“我把你的信帶來了。你的女兒——她不在了。但你的話，我替她聽了。”
風吹過來，野草沙沙作響。
她開始挖墳。沒有鏟子，沒有鋤頭，只有一雙手。她跪在地上，用手挖土。泥土很硬，手指很快就磨破了，血滲進土裡，和那些碎骨頭混在一起。但她沒有停。她挖了很久。挖到手指見了骨頭，挖到手掌全是血，挖到膝蓋跪出了兩個深坑。
她挖了一個坑。不大，剛好能放下鐵匣子。她把鐵匣子放進坑裡——沈映晚母親的信，沈家的族譜，那枚玉簡，全部放進去。
然後她開始填土。一捧一捧地填，把鐵匣子埋起來，把那些碎骨頭也埋起來。填完之後，她在墳頭放了一塊石頭。石頭上沒有刻字——她不知道沈映晚母親的名字，族譜上沒有，信裡也沒有。沈家的族譜只記了男人的名字，女人的名字只有“某氏”兩個字。連名字都沒有。
林昭寧看著那塊石頭，沉默了很久。
“你女兒叫沈映晚，”她對著石頭說，“映月的映，晚上的晚。她的名字很好聽。她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很乖，很努力，很善良。她死的時候很疼。但她沒有怪任何人。她只是問了一句——‘師尊，弟子好疼。’”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的話，我替她聽了。你的墳，我替你立了。你的女兒——我會替她活著。”
她站起來，轉過身。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風吹過來，野草沙沙作響，像是在說——“知道了。”
她下山了。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山坡上，一塊石頭，一堆新土，一片野草。
“下次來，給你帶一塊碑。寫上你的名字——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會查到的。沈家的族譜裡，一定有你的名字。如果沒有，我就給你起一個。起一個好聽的。”
她轉過身，繼續走。走下山坡，走過老槐樹，走過廢墟，走回蒼梧宗。
山門前，沈昭寧在等她。
“立好了？”
“立好了。”
“寫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寫。不知道名字。”
沈昭寧沉默了一下。“她的名字叫沈林氏。族譜上就是這麼寫的。”
“我不要族譜上的名字。我要她真正的名字。”
沈昭寧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她真正的名字，沒有人知道。沈家的女人，從來只有‘某氏’，沒有名字。”
“那我給她起一個。”
“起什麼？”
“映晚。”林昭寧說，“映月的映，晚上的晚。她女兒的名字，就是她的名字。”
沈昭寧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好。就叫映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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