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章 試探
墨淵來的時候，林昭寧正在啃饅頭。
準確地說，是在啃今天的第二個饅頭。小滿送來的午飯比昨天的好一些——饅頭是熱的，鹹菜里居然多了幾片醃蘿蔔。林昭寧懷疑這是小滿自己掏腰包加的，因為她記得蒼梧宗地牢的伙食標準是“每日兩餐，每餐饅頭兩個，鹹菜一碟”，從來沒有醃蘿蔔。
她一邊嚼著饅頭，一邊在心裡盤算今天的局勢。
三長老和墨淵吵了一架。陸沉舟在藏書樓翻了一上午的舊檔。阿醜昨晚在廚房“不小心”打翻了一桶油，藉著清理地面的機會，在地牢附近的走廊裡走了一遍，把守衛換班的規律摸了個大概。
這些資訊都是殷無咎即時傳遞給她的。魔尊的神識雖然弱，但在蒼梧宗地底盤踞了一千三百年，方圓五百丈內的一草一木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掌門往這邊來了，”殷無咎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一個人。沒有帶隨從。”
林昭寧嚼饅頭的動作沒有停。
“你好像很期待？”
“一千三百年沒看過好戲了，”殷無咎懶洋洋地說，“你總不能讓我連這點樂趣都沒有。”
“萬一我演砸了呢？”
“那你就是一千三百年來第一個讓我失望的人。”殷無咎頓了頓，“我不喜歡失望。”
“巧了，”林昭寧嚥下最後一口饅頭，“我也不喜歡。”
她把饅頭屑拍掉，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很輕，幾乎聽不見——但林昭寧的耳朵捕捉到了。渡劫期修士的腳步，哪怕刻意放輕，也有一種獨特的韻律：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完全一致，像節拍器一樣精準。這是千年修行養成的習慣，改不掉。
腳步聲在鐵門外停下。
沉默。大約五秒。
然後鐵門被推開了。
沒有鑰匙轉動的聲音——墨淵沒有用鑰匙。他是首接用靈力震開了鎖。鐵門的鎖芯發出一聲細微的哀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碎了。
門開了。
墨淵站在門口，逆著光。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道袍，頭髮還是用那根白玉簪束著，面容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但那雙眼睛——那雙沉澱了千年修為的眼睛——在昏暗的地牢中亮得驚人，像兩盞冷冰冰的燈。
他的目光掃過地牢。
發黴的稻草、滲水的牆壁、角落裡那堆帶血的破布（那是林昭寧昨天換下來的衣服）、地上吃了一半的饅頭和鹹菜碟子——然後，落在靠牆而坐的林昭寧身上。
她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墨淵看了她三秒。
“別裝了，”他說，聲音平淡，“你知道本座來了。”
林昭寧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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