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龍淵
海水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把林昭寧往深淵裡按。
她往下沉了一千丈、兩千丈、三千丈。海面上的光早就消失了，頭頂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黑。但下方有光——金色的、溫暖的、像晨曦一樣的光，從海底最深處湧上來，照亮了她的路。
龍淵。
她聽說過這個名字。在原書裡，龍淵只是一筆帶過的背景——上古神族的遺蹟，藏在北海海底三萬丈的深淵中，萬年來無人能入。沒有人知道里面有什麼，沒有人知道怎麼進去，甚至沒有人能確定它真的存在。
但現在她知道了。它存在。而且它在召喚她。
不是召喚沈映晚——是召喚天命碎片。她丹田裡的第一塊天命碎片和海底的第二塊在共振，脈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像兩顆被分開太久的心臟，在拼命地想要重新同步。
三千丈。五千丈。八千丈。
海水越來越冷，冷到她的血液都開始變得黏稠。但天命碎片的光芒籠罩著她的身體，像一件金色的薄紗，隔絕了大部分的寒冷和壓力。她還能呼吸——不是用肺，而是用天命碎片提供的能量。能量透過她的皮膚滲入血液，血液把氧氣輸送到她的大腦和肌肉，維持著她最基本的生命體徵。
這不對。築基巔峰的修士不可能在海底八千丈存活。別說是築基巔峰，就是金丹期、元嬰期的修士，到了這個深度也會被海水的壓力碾成肉泥。但她沒有。不是因為她強——是因為天命碎片在保護她。
她忽然想起容衍的話：“龍淵只認血脈。你的血脈是上古神族最純正的一支。”
血脈。不是修為，不是力量，是血脈。上古神族的血脈，就是進入龍淵的鑰匙。
一萬丈。一萬五千丈。兩萬丈。
周圍開始出現東西了。
不是魚——這個深度不可能有魚。是一些她看不懂的……結構。巨大的石柱從海底升起來，石柱上刻滿了符文，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像一根根發光的骨頭。石柱之間連著粗重的鐵鏈，鐵鏈上長滿了海藻和珊瑚，但鐵鏈本身的材質她從來沒有見過——不是鐵，不是銅，不是任何一種她認識的金屬。那些金屬上流動著淡淡的光紋，和天命碎片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上古神族的遺蹟。
她遊過那些石柱，朝更深處沉去。石柱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座被淹沒的城市的廢墟。她能看見石柱之間的建築輪廓——坍塌的穹頂、碎裂的牆壁、被海藻覆蓋的臺階。那些建築的風格和她見過的任何文明都不一樣——線條流暢得不像石頭，弧度精確得不像手工，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種超越了時代的、冷冰冰的美感。
兩萬五千丈。三萬丈。
她看見了它。
龍淵。
不是深淵——是一座城。一座沉在海底三萬丈的、巨大的、完整的城。
城的中央是一座高塔，高塔的頂端懸浮著一塊巨大的金色晶體。晶體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在黑暗的海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罩，把海水隔絕在外面。
林昭寧落在光罩的邊緣，腳下是堅硬的石板。海水在她身後被光罩擋住，像一堵透明的牆。她站在乾燥的、溫暖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到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座高塔。高塔的塔身是白色的，白得像月光，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從塔基一首延伸到塔尖，和塔尖的金色晶體連在一起，像一棵大樹的根系。
金色晶體就是第二塊天命碎片。
她能感覺到。丹田裡的第一塊碎片在劇烈脈動，頻率快得像要炸開。那種感覺——像是久別重逢。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另一半。
她朝高塔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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