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一章 立碑
中秋過後的第三天，沈昭寧在沈家村的後山上發現了一塊石頭。石頭很大，青白色的，有一人多高，形狀像一個月亮。它半截埋在土裡，半截露在外面，上面長滿了青苔，還有幾根野草從石縫裡鑽出來。他蹲下來，用手把青苔撥開，看見石面上有紋路，細細的，密密的，像水波，像雲紋，像老槐樹的年輪。
“這塊石頭，好。”老趙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把錘子，“硬。不容易裂。”
“能刻字嗎？”
“能。刻多深都不會裂。”
沈昭寧站起來，看著那塊石頭。“那把它挖出來。做碑。”
“給誰做？”
“映晚。沈映晚的娘。”
老趙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面。“好石頭。好名字。好碑。”
他們挖了一整天。阿醜、老趙、沈昭寧，三個人，三把鋤頭，從早上挖到傍晚。石頭很大，埋得很深，根紮在土裡，像一棵樹。他們挖了很久，才把石頭周圍的土挖開。然後用繩子捆住石頭，三個人一起拉。石頭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慢慢地從土裡翻出來。石面朝上，青白色的，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好石頭。”阿醜說。
“好石頭。”老趙說。
“好石頭。”沈昭寧說。
三個人看著那塊石頭，笑了。
第二天，老趙開始刻字。他蹲在石頭前面，手裡拿著錘子和鑿子，一筆一劃地刻。字是沈昭寧寫的——“沈母映晚之墓”。五個字，楷書，端端正正的，像她的人。老趙刻得很慢，每一筆都刻得很深。錘子敲在鑿子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
“老趙，你以前刻過碑嗎？”沈映晚站在他身後。
“刻過。在蒼梧宗，給死去的弟子刻過。很多。刻完就忘了。”
“這次呢？這次會忘嗎？”
老趙的手停了一下。“不會。這次刻的，是你娘。忘不了。”
沈映晚蹲下來，看著石頭上的字。“沈母映晚之墓。”五個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個“映”字。刻得很深，指尖能陷進去。“她叫映晚。我給她起的名字。映月的映，晚上的晚。和我的名字一樣。”
老趙看著她。“好名字。”
“嗯。好名字。”
林昭寧也來了，站在沈映晚身邊，看著那塊碑。碑很大，青白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字刻得很深，一筆一劃，端端正正的。
“好看。”她說。
“嗯。好看。”沈映晚說。
“什麼時候立？”
“明天。明天立。後天是我孃的忌日。”
林昭寧沉默了一下。“好。明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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