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章 中秋
沈映晚回來後的第一個中秋，是在老槐樹下過的。
天還沒黑，阿醜就在廚房裡忙起來了。他今天不做面，不做包子，不做粥——做月餅。月餅是沈家的老做法，孫大娘教他的。麵皮要揉一百下，餡要調得不甜不膩，模子要刻得深，花紋要清晰。他做了西種餡：五仁、豆沙、棗泥、桂花。桂花餡是用後山那棵樹的花做的，金黃色的，散發著甜甜的香氣。
“阿醜，你以前在沈家也做月餅嗎？”沈映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做。每年中秋做。你小時候最喜歡吃桂花餡的。每次都要吃兩個。我說，‘少主，吃多了會積食。’你說，‘積食也要吃。阿醜做的，什麼都好吃。’”
沈映晚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下，沒有落下來。“那今年呢？我還能吃兩個嗎？”
“能吃。吃三個也行。積食了，有孫大娘。”
沈映晚笑了。
孫大娘正在院子裡擺桌子。老槐樹下襬了一張大圓桌，是她讓老趙打的。松木的，上了清漆，木紋清晰，摸起來光滑。她鋪了一塊白桌布，是蘇婉清縫的，棉布的，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桌布上擺了一圈碗筷，十一個人的，不多不少。
“孫奶奶，你擺桌子擺得真整齊。”林昭寧走過來，幫她把椅子一把一把放好。
“擺了一輩子了。在沈家擺，在蒼梧宗擺，在晚庭擺。擺給沈家的人吃，擺給蒼梧宗的人吃，擺給晚庭的人吃。擺著擺著，人就老了。”
“你不老。”
“老了。頭髮白了，腰彎了，眼睛花了。但還能擺桌子。還能做麵條。還能等。”
“等誰？”
“等映晚她娘。她說她會回來的。我等。”
林昭寧沒有說話。她把椅子放好，退後兩步，看了看。椅子排得整整齊齊，像一排等著吃飯的人。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老槐樹下坐好了。殷無咎、容衍、墨淵、沈昭寧、阿醜、孫大娘、蘇婉清、陸沉舟、老趙、阿青、沈伯。還有林昭寧和沈映晚。十一個人，圍坐在一起。桌上擺滿了菜——阿醜做的紅燒肉、燉雞塊、炒雞蛋、炒青菜、燒豆腐、蒸魚、炸丸子、煮蝦；孫大娘做的麵條；蘇婉清醃的蘿蔔；墨淵種的青菜蘸醬；容衍做的桂花糕；還有一大盤子月餅，西種餡，疊得高高的。
“好豐盛。”沈昭寧看著滿桌的菜。
“比沈家村的席還豐盛。”阿青嚥了一下口水。
“吃吧。”沈映晚笑著說。
沒有人動筷子。所有人都在看她。
“怎麼了？”她問。
“等你先動筷。”沈昭寧說，“你是沈家的少主。沈家的規矩，少主先動筷。”
沈映晚沉默了一下。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好吃。大家吃。”
所有人都動了筷子。筷子碰碗，碗碰盤，盤碰桌，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像一首熱鬧的歌。
“殷無咎，你以前在魔域過中秋嗎？”沈映晚問。
“不過。魔域沒有中秋。只有冬天。”
“那你現在過了。晚庭有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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