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桂花
沈映晚回來的第三十天，後山的桂花樹開滿了花。不是春天那種零零星星的開，是秋天那種鋪天蓋地的開。滿樹金黃，密密麻麻的，像一團金色的雲。花香飄到了山腳下，飄到了沈家村，飄到了晚庭。所有人都在聞，所有人都在說——“好香。”
沈映晚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滿樹的花。花瓣是金黃色的，小小的，在晨光中微微顫動。她伸出手，接住了一朵飄落的花。花瓣是軟的，花蕊是甜的，花香是淡淡的。
“映晚。”林昭寧站在她身邊，“你哭了。”
“沒有。風吹的。”
林昭寧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映晚的手。她的手是暖的，比殷無咎的暖，比容衍的暖，比墨淵的暖。是活人的溫度。
“這棵樹，是你嗎？”林昭寧問。
“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
“我是這棵樹，但這棵樹不是我。我是它的花，它的葉，它的根。但我也是沈映晚。沈映晚是這棵樹，這棵樹也是沈映晚。但沈映晚不只是這棵樹。”
林昭寧沉默了一下。“我聽不懂。”
沈映晚笑了。“我也聽不懂。但就是這樣的。”
兩個人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滿樹的花。風吹過來，花瓣紛紛飄落，落在她們頭上，落在她們肩上，落在她們手心裡。
“映晚。”
“嗯。”
“你以後會變成這棵樹嗎？”
“不會。我是我，樹是樹。但樹是我種的，花是我開的，香是我散的。我在這棵樹裡，這棵樹也在我的心裡。”
“那你還會走嗎？”
“不走。樹在，我就在。”
林昭寧的眼淚流了下來。“好。樹在，你就在。”
那一天，所有人都在後山。殷無咎、容衍、墨淵、沈昭寧、阿醜、孫大娘、蘇婉清、陸沉舟、老趙、阿青、沈伯。還有林昭寧和沈映晚。十一個人，站在桂花樹下，仰著頭，看著滿樹的花。
“好香。”殷無咎說。
“嗯。”容衍說。
“比你的桂花糕香。”墨淵說。
容衍看了他一眼。“我的桂花糕就是用這棵樹的花做的。一樣香。”
墨淵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接住了一朵飄落的花。花瓣是軟的，花蕊是甜的，花香是淡淡的。他把花放在鼻尖聞了聞。“好香。”
沈昭寧站在樹下，看著滿樹的花。他想起了十年前，沈家村的老槐樹下，沈映晚八歲，她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滿樹的槐花。“沈哥哥，槐花好香。我給你做槐花餅吃。”她做的槐花餅，好難吃。糖放多了，面沒揉開，槐花還是生的。但他吃完了。因為他告訴她——“晚晚做的，什麼都好吃。”現在，她又回來了。站在另一棵樹下，仰著頭，看著滿樹的花。
“沈哥哥。”沈映晚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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