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西章 沈哥哥的枕頭
沈昭寧的枕頭，是沈映晚在第西十西天做的。她說，殷無咎、容衍、墨淵都有了，該沈哥哥了。沈昭寧說，不急。沈映晚說，急。你晚上睡在老槐樹下，頭靠著樹幹，脖子歪著，不疼嗎？沈昭寧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睡在老槐樹下？沈映晚笑了，我早上起來熬粥，看見你靠著樹幹，頭歪著，脖子歪著。不疼嗎？沈昭寧沉默了一下，疼。沈映晚說，那我給你做。軟的，不疼。沈昭寧看著她，好。做。
那天早上，沈映晚沒有去後山揀花。花還有，昨天揀了一籃子，夠做兩個枕頭。她坐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針和線。布是蘇婉清裁的，棉布的，洗得發白，乾乾淨淨。線是白色的，棉線的，很結實。她穿針引線，手指己經很穩了，針腳也很勻了。縫了半個時辰，枕套縫好了。方方正正的，邊角不歪了，針腳整整齊齊的。她把桂花裝進去，花瓣是昨天揀的，金燦燦的，軟軟的，散發著甜甜的香氣。裝了滿滿一袋，用針線封口。枕套鼓鼓的，像一個月亮。
“沈哥哥，你的枕頭。”
沈昭寧接過來，摸了摸。軟的，香的。他把枕頭抱在懷裡，聞了聞。好香。當然香，後山的花。沈昭寧看著她，謝謝。不用謝，你是我哥哥。沈昭寧愣了一下。你叫我什麼？哥哥。沈昭寧沉默了很久。他己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上一次，還是十年前，沈映晚八歲的時候。她站在沈家村的老槐樹下，叫他——沈哥哥，你回來了。現在，她又叫他哥哥。不是沈哥哥，是哥哥。少了一個字，但親了好多。
“映晚。”
“嗯。”
“你再叫一次。”
“哥哥。”
沈昭寧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沒有擦，讓眼淚滴在枕頭上。枕頭是軟的，吸了眼淚，還是軟的。沈映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暖的，在發抖。
“哥哥，你哭了。”
“沒有。風吹的。”
沈映晚笑了。好。風吹的。
中午，沈昭寧抱著枕頭去沈家村。他走在山道上，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枕頭抱在懷裡，軟軟的，香香的。老趙在工地上砌牆，看見他抱著枕頭走過來，笑了。“沈公子，你抱著枕頭幹什麼？”
“睡覺用。”
“你以前不枕枕頭。”
“現在枕了。”
老趙看著他懷裡的枕頭，白的，鼓鼓的，散發著桂花的香。“映晚做的？”
“嗯。”
“好妹妹。”
沈昭寧笑了。“嗯。好妹妹。”
下午，沈昭寧抱著枕頭去了沈家祠堂。祠堂裡供著沈家歷代祖先的牌位，最前面是沈映雪的，一萬年前的天命之女。最後面是沈映晚的，十年前被蒼梧宗滅門的那個沈映晚。沈映晚本人坐在供桌旁邊，看著自己的牌位。沈昭寧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你怎麼來了？”沈映晚問。
“來看看。”
“看什麼？”
“看牌位。看你的，看你孃的，看你祖先的。”
沈映晚沉默了一下。“我孃的牌位還沒做。”
“做了。在沈伯那裡。他今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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