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各家各戶都在忙活晚飯,炊煙裊裊,飯菜的香氣混合著。
進了自家東廂房,李秀菊正在灶臺前忙活,鍋裡傳來滋啦滋啦的炒菜聲。
“媽,我回來了。”石磊把書包放在桌上。
“回來了?洗洗手,飯快好了。”李秀菊回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鍋鏟依舊翻飛不停。
“你爸呢?沒跟你一塊?”
“在門口碰上小鑫放學回來,我爸又帶著他出去兜風了,一會兒就回來。”石磊一邊說,一邊去拿臉盆舀水洗手。
“這小鑫,就知道纏著他爸。”李秀菊笑著說,語氣裡卻沒有責怪。
石磊洗完手,正準備幫忙拿碗筷,忽然聽到對門閻埠貴家傳來一陣刻意壓低、但仍能聽出激動的爭吵聲。是閻解成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摔打什麼東西的悶響,緊接著是閻埠貴那提高了調門、帶著惱怒的呵斥。
“對門怎麼吵上了?”石磊疑惑著說了一句。
李秀菊把炒好的菜盛到盤子裡,聽到石磊的話,壓低聲音說:“這都是今天下午第五回了。沒完沒了。”
“怎麼回事?閻解成又鬧什麼?”石磊一邊擺筷子一邊問。閻家吵架不稀奇,但一下午吵五回,這頻率也有點高了。
“還能為啥,物件的事兒唄。”李秀菊把鍋刷了刷,開始燒水。
“閻家老大,想媳婦想瘋了。他幹臨時工那個地方,有個同事要給他介紹了個姑娘,說是農村的,但人長得漂亮,手腳也勤快。閻解成偷偷去相看了,回來就跟丟了魂似的,非說要娶。”
“閻埠貴不同意?”石磊大概猜到了原因。
以閻埠貴那算計到骨子裡的性子,農村姑娘,聘禮暫且不說,就戶口是農村的,將來生了孩子也是農村戶口,吃不上供應糧,在他看來絕對是虧本買賣。
“怎麼可能會同意。”李秀菊撇撇嘴,“一聽是農村的,臉就拉下來了。閻解成說姑娘家願意少要聘禮,人也好,結了婚孃家也會幫襯。閻埠貴就說,農村的,以後生了孩子都是農村戶口。還說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孃家的幫襯能靠幾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話裡話外,就是嫌棄人家是農村的,沒保障。”
石磊聽著,沒說話。閻埠貴的想法,在這個年代很現實,也很普遍。
城裡戶口和農村戶口之間,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但他對親兒子也這麼算計,連一點希望和嘗試的機會都不給,就有點……
“這還不算,”李秀菊繼續道,語氣裡帶著點不屑,“為了打擊閻解成,閻埠貴還說,你自己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掙那點臨時工的錢,自己都養不活,還想娶媳婦?還是先找個正式工作再說吧!這話說的,多戳心窩子。當爹的不說幫著兒子想辦法,還盡往傷口上撒鹽。”
石磊咂了咂嘴,還是沒評價。清官難斷家務事,尤其是閻家這種,算計都擺在明面上的。
“等著瞧吧,”李秀菊把熱水灌進暖壺,蓋好塞子,“這麼當爹,把兒子的心都涼透了。以後閻解成要是能念著他的好,孝順他,那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呢。父子不像父子,算計來算計去,沒點人情味兒。”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踏車鈴響和石鑫興奮的叫聲:“媽!二哥!我們回來啦!”
門簾一挑,石山帶著一臉紅撲撲、興奮未消的石鑫進來了。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李秀菊招呼。
石鑫洗完手,坐到桌邊,還沉浸在剛才“兜風”的快樂里,小嘴叭叭的:“爸騎車可快了!比我們體育老師騎得還穩!二哥,你哪天也帶我逛一圈唄?”
“行,有空帶你。”石磊笑著答應,給他盛了碗粥。
石山也洗了手坐下,拿起饅頭咬了一口,臉上帶著笑,顯然剛才和兒子那一圈騎得也很高興。
石鑫吃了兩口菜,忽然想起什麼,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石磊:“二哥,你猜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看見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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