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曼君連連擺手,話卻被劇烈的咳嗽撕得支離破碎,好不容易才拼湊完整一句。
李傑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眼裡滿是焦急。
他轉身跑回屋裡,眨眼間端出一杯水,踮起腳,小心翼翼地將杯沿往母親唇邊湊,“媽媽,快喝點水,潤潤喉嚨。”
付友為接過他手裡的杯子,遞到梁曼君嘴邊,“快喝兩口吧!”
梁曼君就著他的手抿了兩口,總算將喉間那股癢意壓了下去。
她虛弱地抬起眼,看了付友為一下,“我先……回屋了,你……”
“我知道,快回房裡去吧!”付友為鬆開攥著她肩膀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梁曼君點點頭,又滿含歉意地朝溫知念三人點了點頭,這才扶著兒子的肩,慢慢進了房。
房門從裡合上。
付友為轉過身,臉上的疲憊再也藏不住,“我家裡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實在是不方便,你們還是快帶著這些東西回去吧!”
溫知念來之前,確實沒想到梁曼君已經病成了這副模樣。
她和許瑛、張博學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付總工,是我們冒失了,來之前不知道你們家是這個情況,我們過來,本來是想著添個喜氣,熱鬧熱鬧。”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可現在既然撞上了,這些東西我們更不能帶回去。你是廠裡的一分子,現在遇著了難處,廠裡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不管,我們做同事的,也不能不管。”
“這些東西,你先收著……”
付友為不耐煩了,眉頭一擰,“你剛才沒聽見她……”
“我聽見了。”溫知念沒讓他把話說完,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威壓,
“我知道你和嫂子都是要強的人,可你有沒有想過,嫂子病成這樣,家裡還有兩個孩子要養,你們家又沒個可以搭把手的老人,這日子本來就過得艱難。”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既然接下了這份重擔,肯定就是奔著為他們好去的,對不對?”
“既然如此,你就不能放下你那虛無的面子,接受大家的好意嗎?還是說,你非要看著嫂子她病到無力迴天,才……”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付友為猛地抬起頭,怒視著她。
溫知念非但沒生氣,還笑了起來,“就是嘛,我們都知道你沒那個意思,是好人。”
她放緩了語氣,“那就別再推辭了,這些東西家裡都用得上,你就收下吧!那麵條雞蛋、麵粉小米,還有紅糖,可以給嫂子補補身子。”
“醫生應該也跟你說過,她這病,可不能缺營養。”
付友為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艱澀,“你知道她得的是什麼病?”
溫知念淡淡一笑,“這有什麼難的?你別忘了,我外祖父可是滬上名醫,我雖然沒學到他老人十分之一,但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她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裡添了幾分鄭重。
“看嫂子這樣,應該是病了很久了,你應該也知道,這病是具有傳染性的。我勸你一句,最好是送醫院去,隔離治疔,找個專業的人照顧比較好。”
她目光往那扇緊閉的門上落了一瞬,聲音壓得更低,“你要上班,不能時刻在家裡照顧,家裡就只有兩個孩子,小孩子抵抗力弱,天天跟病人待在一個屋裡,就是戴著口罩,也還是有被傳染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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