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安梗著脖子同她吵架：“我算個狗屁倒灶的長子？我可不就是個窩囊廢！連我親孃都整天打我的臉！”
秦姨娘氣得掉了淚，宋清安心裡也不是滋味，在原地出了一會兒神，才悻悻地走了。
他畢竟也是讀過書的公子，心裡自覺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下去了。
最近他整日在老夫人處料理瑣事，幫著打點太醫、接待來探視的族人親友，得到了祖母的貼補，他這回學乖了，倒沒有一口氣把錢揮霍到樓子裡去，而是請了幾位友人，同他們談論起經商營生的門路。
他心裡透亮，光靠俸祿和月錢，這輩子他是發不了財了。
老夫人已是風燭殘年，一旦祖母仙逝，這世上真正疼他的人便又少了一位。頭上父親母親正值壯年，二房分家更是猴年馬月之事，更何況有柳氏的偏頗，真到了分產那日，大半的祖產家業定然會落到宋清禮手裡。
唯有儘早尋門路自立，才能不仰人鼻息。古人有話雲，不破不立。所以他發下了雄心壯志，不能再守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坐以待斃，要尋一樁穩當的營生，積攢屬於自己的家底，不必再處處看人臉色。
大鄴的規矩不比前朝，但世家子弟依然不會親自拋頭露面經商，但凡有產業的人家，皆是託付心腹管家代為打理經營。
世人眼中體面的營生，除了土地產業之外，便是拿出富餘閒錢開設錢莊、典當鋪子等等。
這類行當獲利豐厚，只是起步所需的本錢極多，宋清安手頭拮据，壓根拿不出那麼多的銀兩，只能暫且擱置這個念頭。
不過世間營生繁多，能賺大錢的門路並不少，他相交的友人各有各的求財路子。有人常年奔走南北做漕運貨殖，有人專攬官府採買差事。
然而這類生意大多靠親力親為、走南闖北，他身上有官職在身，雖說差事清閒，但是抽不得大量的時日遠走他鄉打理。
幾番權衡之下，宋清安心中終於有了主意，打算同友人合夥做古玩字畫生意。
這行當最合他的身份，往來客人皆是官宦貴人、文人雅士，既能賺錢，又可藉著賞玩字畫古器之名結交權貴，積攢人脈。
友人告訴他，平日裡不必四處奔波，只需一間雅緻鋪面，蒐羅前朝瓷器名畫，低價收進、高價轉手即可。
他得了生意經，自認為是件好事。興致勃勃地趕回來同鄭氏商議，希望她能拿出本錢來支援他，口中反覆言說，皆是為了二人日後生計、子孫的前程考量。
鄭氏聽了他的長篇大論，倒也沒有反駁，反而道：“說來湊巧，我也正有做生意的打算，與其困在家中坐吃山空，不如尋處營生添補家用，這件事上，二爺倒是與我想到一處去了。”
宋清安聽她這麼說，頓時喜上眉梢，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搓手道：“有夫人相助，我定能把鋪子打理的紅紅火火，不出數年便能攢下豐厚家業！”
鄭氏對他的豪言壯語無動於衷，又緩緩說：“只是古玩字畫這一行，如今早已飽和。京中但凡有些根基的世家，誰手底下不曾有幾間這樣的鋪子？可這世上傳世的古董就那麼多，反而市場上濫竽充數、以次充好的不在少數。二爺從未踏足此行，不懂辨偽門道，若是貿然投入本錢，只怕到頭來盡數折損，沒得叫人騙了去。”
頓了頓，她又道：“我心中另有一樁更為穩妥長久的營生。”
宋清安雖然心中不服氣，只覺得鄭氏看輕自己，可他手頭分文沒有，凡事終究要仰仗對方，只能按捺心底不快，悶聲問道：“夫人打算做什麼營生？”
鄭氏道：“我孃家的莊子裡如今擴了場子，多養了百餘頭金烏。我兄嫂忙不過來，兄弟又一心埋頭讀書，鋪子裡賣不完的肉，除了供給固定老主顧家中，餘下大半都要低價轉賣給城中肉鋪，平白叫外人賺走中間的差價。我想著，與其便宜了其他肉鋪，倒不如我們自己盤一家。”
宋清安聞言大驚失色：“你想叫我開肉鋪？”
做屠宰的生意，乃是市井底層賤業，更是拉低門第的行為，若是傳揚出去，會招人恥笑，他這樣的世家公子萬萬碰不得。
他只打算做體面風雅的生意，最好是能結交貴人的行當，絕無可能做跌份的營生。
鄭氏見他避如蛇蠍，也不惱怒，更不欲同他爭執，只是平和地道：
“二爺誤會了，要做生意的人是我，不是你。我動用自己的嫁妝本錢，日後鋪子盈虧也全由我一人承擔，旁人誰也干涉不了。”
宋清安心中更加驚慌，若她把錢拿去自個兒開鋪子了，原本指望她拿出銀子資助自己的希望，算是徹底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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