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便提拔陳繡娘當領頭，幾位繡孃的活計的統一由她分配。
她是念舊的人，用得順手的下人，便不會輕易挪動。
闔府上下心裡都清楚，雖然公府的守衛和家法森嚴，但如果是踏實忠誠的人，在夫人手下過日子，遠比在別處更安逸。
公爺雖然行事殺伐果斷，但夫人是個善性兒，求到她跟前的難處，如果合情合理，她向來從不苛責。
治家一緊一鬆，一張一弛的道理便是如此。
她們正輕鬆地聊著時興的衣料，外面突然有人復來通傳，道宮中有內侍來傳諭，說官家為慶賀萬壽之喜，特給諸位王公賜宴，同賀盛節、共沐皇恩。
雲瑯連忙整衣起身，迎出去領旨。
一群宮人踏入府內，人人手中捧著硃紅漆食盒、描金膳匣，內裡裝著御膳房精心烹製的八珍佳餚。
大太監麵糰上帶著和氣的笑容，對跪在地上的雲瑯道：
“夫人福氣深厚，深得皇后娘娘掛懷。娘娘聽聞公爺今日公務繁忙，朝中大宴沒來得及趕赴，特賜御膳一桌，以慰勞碌。”
雲瑯再度謝恩，吩咐管家將一眾傳旨宮人至花廳歇息奉茶，管家立刻備下紅封，親自接待。
在這群宮人裡，雲瑯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來人是東宮裡的一位黃門，長得瘦瘦高高，看起來年歲不大。
說巧也不巧，她素來記性極佳，認得出這位小太監，正是當初她頭一回見到太子，在臨津樓內，領著他們到雅間觀賞龍舟賽的小黃門。
她那時懵懂天真，一直好奇太監是怎麼成為太監的，忍不住多瞧了幾眼，印象便頗深。
這個問題，直至大婚之後，宋聿將將宮中閹人淨身的門道告訴了她。
饒是她膽子很大，也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幻想出疼痛來。
她忍不住問道：“這樣深的傷勢，宮裡的大夫是用了什麼法子醫治，又怎能保得住傷口順利癒合？”
宋聿向來冷峻的臉上也有了惻隱之心，對她道：
“並沒有癒合的法子，全靠天命。宮中每年因淨身殞命的男童數不勝數。這是送入宮中的第一道生死坎，熬過去才能苟活。”
“這……”雲瑯久久回不過神來，“這樣九死一生的遭罪，還是個殘缺的身子，為何有人捨得把家中的稚子送入宮中？”
她的天真讓他心生憐愛，宋聿輕聲道：
“還能為何？不過走投無路而已。或是家裡實在活不下去，只得送子入宮搏一條生路。或是家族獲罪，被罰沒入宮為奴，身不由己，無從選擇。”
宮女尚可三年一輪，黃門入了宮，就算日後能得到恩典，也不能再全須全尾地脫身而退。
雲瑯是個悲天憫人的個性，聽聞那些幼童的遭遇，難免動了惻隱之心。
眼前這位黃門見到她望過去，立刻沉穩地行禮。想來能被選到東宮，為太子效勞，確實是有幾分本領。
然而但凡跟東宮沾上邊的，都讓她格外警覺，見到太子身邊的內侍，她立刻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她真不知道這一桌子御膳，究竟是官家和皇后體恤下人的好意，還是旁人另有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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