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二十七退伍的規制，只針對底層計程車官。因為尋常兵卒服役數載之後，氣力衰退，不適合再行軍打仗，便給他們另尋出路。可統領、將帥從來沒有這這樣的規矩。我要卸任，也得有詔令、有接替之人。”
“好吧，”雲瑯不由得很失望，悵然地道，“我還以為，再過幾年，哥哥就能卸下所有差事，不用這樣日日早出晚歸了。我不想看到你太辛苦。”
宋聿安慰道：“這世上人人人各有奔波勞碌之苦，我這點辛苦根本算不得什麼。”
雲瑯心裡有些別的顧慮，不好直接言明，只是道：
“昨日進宮，我隨外祖母去拜見了太后娘娘，她講了好些你們兒時在宮裡的趣事。原來哥哥也有調皮搗蛋的時候，只是我沒見著而已。俗話說‘七八歲，討人厭，雞也不待見、狗也不靠前’，說不定你那時跟義哥兒差不多……可惜我沒親眼見過。”
宋聿矢口否認：“太后記錯了，大約是別人做的事，連坐到我頭上來。”
雲瑯笑起來，繼續同他嘮家常：
“太后還說起幾位王爺的個性，說陳王跟太子雖然一動一靜，但都是心思沉穩，又有謀算之人。反而壽王殿下的性情最為鬆弛。”
她意有所指道，“我也覺得壽王殿下更好，更和氣。”
宋聿立刻狐疑地問：“他做了什麼？你為何這樣誇他？”
他連這點飛醋都要吃一吃，雲瑯連連擺擺手，遲疑了一下，不曾說別的，只是緩緩斟酌道：
“我只是入了幾次宮，也長了些見識，便同哥哥說說心裡話，閒談而已，哥哥千萬別當真。
我只是覺得，既然太子跟陳王秉性是一類人，哥哥又為他做了許多隱晦之事，將來難免受到猜忌。
自古朝堂無情，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歷朝歷代都有天下穩定之後，先整治權臣的先例，我真擔心將來若是朝堂更迭，昔日所有的功績會變成催命的枷鎖，哥哥成為眾矢之的靶子……”
話音落下，她又覺得自己言語過重，連忙又補充道：
“當然，這只是我的杞人憂天，我想到什麼便胡言亂語什麼，哥哥別放在心上。”
她支著下巴，對他不好意思一笑，
“大約因為我是大夫的女兒，我總覺得，若這是天下能有一位性格溫和、施行仁政的君主，黎民百姓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宋聿誇獎她：“妹妹有這樣的胸襟，是難得的好事。”
他思索了一會兒，修長的指尖敲了敲案几，才朝她言明：
“只是做了走狗，便不是輕易能抽身的。背主之人的下場，比功高震主的權臣更加不堪。”
他對雲瑯微微笑道，
“而且仁懦的君主，未必能坐穩江山。若是想天下太平，非得有鐵血的手段，殺伐決斷的魄力不可。妹妹確實不該憂心此事，因為這些，並不是你我能解決的。不在其位便不謀其政，真到了牽扯到我頭上那一日，我們索性離開這裡，四處去遊歷，做一對逍遙神仙。這不正是你的夢想嗎？”
他話音一落，雲瑯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立刻落了地，她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這世間的權勢雖然威壓，卻並不是能強迫一切的，若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那一步，他們不還有走為上計嗎？
雲瑯笑容滿面地道：“還是公爺最好了！”
宋聿酸溜溜地說：“當初趙忍冬不就是靠這一招，將你騙到手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