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啞然失笑,自然無不聽從,隨她一同坐在院中的竹椅上。
雲瑯將一顆顆圓潤的鴨蛋放入清水中仔細搓洗乾淨,隨後遞到宋聿手中,督促他逐一擦乾水漬。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她非常內行地道:
“公爺可要擦仔細了,擦鴨蛋也是門學問。夏天溼氣重,但凡蛋殼帶一點生水、壇內沾油,整壇都會壞掉,咱們就白忙活啦。”
宋聿順從地道:“知道了。”
丫鬟們在一旁忙著調泥,拿細黃土過篩,加清水和粗鹽攪拌均勻,調成不稀不稠的膏狀泥糊。
他們將蛋洗好之後,便著手裹泥醃蛋,把每顆鴨蛋均勻裹上一層薄鹽泥。
雲瑯沾了滿手的泥巴,但是玩泥巴也很有趣,宋聿瞧著,便忍不住伸手取了一枚,同她一起滾泥。
雲瑯笑瞇瞇地看著他的動作,對他道:
“夏日裡天熱,醃蛋入味很快,過個一二十日,便能嚐嚐哥哥的手藝了。只是怕暑氣悶腐,等會兒封壇之後要找個陰涼的地方存放,壇外面再裹一層泥,保管個個流油起沙、口感絕佳。”
這是最普通的食物,被她津津有味地一描述,好似也非同尋常般美味。
他們花了許多時間,碼放了整整一罈,雲瑯才覺得夠了,叫人將醃蛋罈子抬到地窖裡放好。
畫扇取了清水來給他們淨手,沾滿黃泥的手放到水裡,水立刻便渾濁一片,雲瑯反反覆覆地搓洗,足足用香胰子洗了四五遍,指縫裡才幹淨。
雲瑯端詳著自己的指尖,滿意道:“果然剪了長甲,就是方便,醃鹹蛋也不用束手束腳。”
她問宋聿晚上吃什麼,宋聿隨口說:“鹹鴨蛋。”
雲瑯笑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我們的蛋才剛入壇……要麼晚膳叫廚房做一樣拌豆腐,哥哥身上疹子還未完全消退,依舊只能吃清粥小菜。”
他們在院中說笑閒聊,前院忽然匆匆入內來通報,說壽王殿下親至,特來探望公爺的病情。
雲瑯立刻叫人將人請去花廳,對宋聿苦著臉道:
“他肯定是來探一探哥哥是否抱恙,你待會兒在他面前切記多咳嗽幾聲,千萬不要裝作無事的模樣,否則又有什麼差事立馬落到你頭上來了。”
宋聿笑了笑,去房內換了身外衫,才移步前院會客。
此時壽王並未安坐等候,反倒在廊下焦躁踱步,神色焦灼難安。一瞧見宋聿走來,他立刻上前兩步,急聲問詢:“你可好些了?”
宋聿平淡地答:“今日略好些了。”
“那便再好不過,快隨我即刻進宮。”壽王眉眼緊鎖,神色很凝重,湊近宋聿壓低聲音道,“官家病重,你隨我入宮一同去探望。”
近兩年官家龍體孱弱,三天兩頭地病著,康健的時候少,朝野上下早已見怪不怪。
宋聿低聲咳了咳,委婉道:“我也在病著,此時不便入宮面聖。若是過了病氣給官家,恐怕更加不好。”
壽王長嘆一聲,好似滿心焦灼無處排解,雙目無神地進了廳,坐在身前的椅子上,他出了一會兒神,突然驀地流下兩行清淚來,哽咽道:
“我瞧著聖上這一回,與往日全然不同。原本盼著萬壽節大典,給他衝一沖喜氣。可他大宴用過之後,就一直說不爽利,喘不過來氣來。昨夜更是頻頻嘔吐,最後竟嘔出了血絲。清早我入宮請安,他不過說上一兩句話,便氣力不濟,需要閉目休憩。這般模樣,實在兇險,這可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