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感覺到宋聿微涼的指尖探入她的袖籠，緩緩向上遊走。
她的衣袖燻了新制的木槿香，這是夏秋連綿盛開的花，公府裡開得到處都是。粉的、白的、淡紫色的重瓣，朝開暮落。
每日清晨，雲瑯叫人趁朝露未晞，摘下飽滿的花瓣，揀去雜質，曬乾之後調和些白檀，細細製成薰衣的香。
這是來自於俗世間的、庭院裡的平和的香，是煙火裡生長出來的芬芳，並沒有名貴香料的凜冽，但枝頭的花苞可以源源不斷地綻放，接連數月花開不斷，故而又被喚作 “無窮花”。
宋聿將自己深深埋於此，感受到莫大的愉悅和心安。
她的發濡溼了，貼著額頭，細密地呼吸著。宋聿憐愛地將它們攏到她的耳後，聽到她細聲細氣地喊：“公爺……”
宋聿埋首在她脖頸處，問她：“我是誰？”
“宋聿。”她像攀附住浮木那般，伸出手臂摟住他，聲音裡好似淬了蜜糖，柔媚地喚他，“夫君……”
宋聿抬起臉，狂亂地親吻她。
夏末的夜，暑氣漸漸斂了鋒芒，出了一身的汗再泡在溫水裡，有種特別熨帖的愜意。
水汽氤氳，漫起薄薄一層白霧。
雲瑯斜斜倚在木桶邊沿，指尖撥弄著水面浮起的花瓣，用吳語哼著不成調的曲兒：
“月子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家飄散在他州。”
聲調悠悠，隨流水漫過來。
宋聿等她唱完，笑道：“這曲子我聽過。”
“是呢，這是我們那兒人人熟知的吳歌。水路之上，客船之中，總有人哼上幾句。”
宋語溫柔地說：“妹妹要是想家了，我們明年春天便再回一趟。”
“好啊。”雲瑯歡欣地答，又道，“倒也不是想家，只是很想跟哥哥再一塊兒去遊玩一圈，不管是不是去江南，我都很願意。”
宋聿知道她在京城有些煩悶了，心裡感到對她不住。嫁給他，看似風光尊貴，實則好似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痛快，反而要處處束手束腳起來。
好在如今帶她出門並不是件難事，只需尋一段閒暇時日，隨時都可動身。
他們竊竊私語地聊著往後要去何處遨遊，直到躺回了帳內，仍在意猶未盡地閒談著。
宋聿見過的風景比雲瑯要多出太多，只是他對賞景的見解並不高明，光聽他枯燥的三言兩語，聽不出別處的風土人情究竟美在何處，只能算聊勝於無。
但是他的嗓音是動聽的安眠曲，雲瑯靠在他懷中，說話的語速越來越緩。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第二日起身，趁著宋聿更衣之際，雲瑯取來自己前幾日串好的米珠，原本這穗子她打算掛在馬車上賞玩，現在贈了他，給他做成劍穗，拴著那枚求子符，也好讓大公主瞧見他們的誠意。
雖然誠意是佯裝出來的，不開花自然不會結果，但哄一鬨大長公主寬心，也是一樁值得做的事。
細碎瑩潤的米珠串成錯落垂墜的流蘇模樣，懸在他烏黑的劍鞘上。
這是小孩子的玩意，她總熱衷於用華美的裝飾點綴他，宋聿一笑置之，並不推辭，穿戴整齊地出了門。
她要送至府門前，目送送他上馬，在清晨的微風中笑意明媚，對他道：“公爺早點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