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只得把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
上回狡兔死走狗烹的言論，他們已經討論過一回，現在的情形，實在不是聊這些的時候。
宋聿見她一雙澄澈的明眸，擔憂地看著他，安撫道：“別怕，我心裡有數。”
雲瑯認真地點點頭。
他們在這莊子歇了一晚，雲瑯帶過來的行囊大半都不曾拆開，車馬又原封不動地載回了城去。
回城的路仍是寬闊的官道，雲瑯騎馬隨行在宋聿身後，見到那太監也騎著馬跟在近處，她心裡有一股鬱氣，像是跟誰較勁兒似得，總想策馬提速，一定要把此人甩在身後。
到了城內，宋聿要去宮裡，便與她分路而行。
他在外不苟言笑，並不想把她推到旁人視線的焦點中，只朝她一頷首，示意雲瑯乖乖回去，隨即調轉馬頭，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太監緊隨宋聿身後，行至雲瑯面前，朝她行了一禮，低聲說：“小人告退。”
官家臥病昏迷多日，如今朝中大小事務盡由太子坐鎮勤政殿處置。燭火常常燃至拂曉，案頭的卷宗堆積如山，他已是許久未曾返回東宮。
見到宋聿跨門而入，太子哼了一聲：“我料想著，你也該回來了。玩夠了？”
見宋聿無動於衷，太子的火氣頓時來了，把手裡的奏摺往地上一扔，怒道：“翫忽職守，彈劾的奏摺都送到我面前來了！”
宋聿道：“我已經同殿下告過假了。”
“誰允許你告假？”太子負手而立，見他面無表情的模樣，一哂，
“不過是在內懲院受了一輪審問，你便鬧起這般脾氣，你當自己是三歲孩童？現在是特殊情形，皇城內外各處都被清查過，連我母后的寢宮亦被搜檢了一番，這朝野上下無人不遵，偏偏到了你這裡，就查不得？”
宋聿垂眸靜立，一言不發。
太子嚴厲地道：
“好了，不是還了你清白？徐嚴做事苛刻，不講情面，他不止針對你，就連裕陽老王爺處他都去查了。
稍後我會傳令約束徐嚴，令他不準刻再意尋你的事端。你也休要再消極避事，下個月我要你去一趟冀州，整合那裡的私兵，重整防務的規制，你早點做準備。”
宋聿道：“殿下，臣近來常覺得心神損耗，恐怕難以擔此重任。”
太子的眉頭緊緊擰起，不悅道：“若是當真身體不適，不去宣御醫診治，反而跑出去遊山玩水？你向來不是矯情的人，別做這種扭捏矯情之事。”
宋聿搖搖頭：“等殿下找到合適的人選，請恩准我卸任交權。”
太子一愣，神色驟然凝重：“你究竟怎麼回事？”
他原地踱了兩圈，走到宋聿跟前，換了一副和藹的神色：
“官家現在意識混沌，我清早喚他，他僅有手指勉強動一動。阿聿，現在正是要緊的關頭，你不要任性。”
見宋聿還是沉默不語，太子冷哼了一聲：
“若無朝廷倚重，你以為你能有如今這般風光？輕飄飄一句卸任，你對得起官家和我對你的栽培？對得起你九泉之下的外公與舅父？”
宋聿仍舊一言不發，太子氣的一拍桌案，拔高了聲調：“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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