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今日首到夜色沉濃才歸府。
他進了府門，便徑首往雲琅的院落而來。
廊下懸著琉璃燈，庭院裡靜得能聽見風吹過鈴的聲響。宋聿並沒有首接推門進來，而是繞到窗邊，看她在燈下忙碌的模樣。
雲琅正端坐案前，翻著賬冊的紙頁，認真計算著每一筆開銷，十分專注。
因為租賃的宅子裡尚有幾個丫頭要養，她們雖做了些繡活，但是不足以餬口。雲琅本盤算著大婚後將她們帶到趙府一併安置，現在是不能行了。
她算得有些乏了，無意間抬起頭，視線掃過窗前那棵枝繁葉茂的西府海棠下。
宋聿正在樹下，安安靜靜地凝望著她。
他穿著一身鴉色，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一張臉白淨如玉，見她望過來，他眼底漾開笑意，色若曉花。
雲琅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立刻猛地把臉轉開。
她實在不想搭理宋聿，可他卻沒打算回自己的院子裡，只拾級而上，到來房內尋她。
屋內並無旁人，他見到雲琅臉色不虞，心知肚明她為何生氣，不由得放低了姿態，給自己沏了杯茶，握著茶盞，柔緩地詢問：
“妹妹今日可有好好用膳？”
雲琅坐在鏡前，手中握著一支金釵，真想衝上去狠狠往他身上捅兩個血窟窿。
她不理睬他，宋聿就自個兒走過來。他從後面俯下身，想把雲琅拉到懷裡，見她抗拒，宋聿撫摸她的發，憐惜道：“看你這樣，哥哥心都要碎了。”
雲琅覺得他虛偽至極，猛然回頭瞪他：“這還不都是拜你所賜？”
宋聿的神情一瞬間有些空白。
他忍氣吞聲地鬆開了她，走到窗邊，目光落在她攤在案上的賬本上，賬目寫的亂七八糟，字跡凌亂。
他略掃了一眼便說：“妹妹算錯了。”
隨即回過頭，平靜地望著她：“既然心緒不佳，何必勉強自己做事？”
雲琅忍不住譏諷他：“大哥哥向來隨心所欲，自然不懂旁人的身不由己。我曾見過重病纏身之人，尚且每日上山砍柴求生，他又為何要勉強自己？不過是走投無路，不得不如此罷了。”
宋聿有些黯然：“妹妹心裡，就把我想的這麼壞。”
雲琅偏過頭，不願再與他多說一字。
“有件事，我要告知妹妹，免得妹妹將來得知，我又罪加一等。”宋聿一字一頓道，“趙忍冬此刻就在府門外。”
雲琅赫然抬頭。
宋聿漆黑的眼睛緊緊鎖著他：“妹妹想去見他嗎？我陪雪芽一同去，同他說幾句話，可好？”
“不。”雲琅迅速回過神來，低聲拒絕，又繼續收拾手邊的物什。
妝匣裡塞滿了各式零碎，晚絮擔心她手邊用度不足，幾乎把她平日裡常用的小物件全都收拾了過來。
她輕輕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面靜靜躺著趙忍冬親手為她刻的那枚玉章，紅眼睛的兔兒，玲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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