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眾人聽得那道口諭，一時面面相覷，神色驚疑不定，終究還是齊齊俯身跪地，恭恭敬敬接了旨。
宮裡頭來的人，即便是尋常黃門，身份也比府裡的管事體面數倍，更何況此番是攜著恩旨而來，更是半點怠慢不得。
柳氏連忙堆起滿面笑意，上前殷勤相請，要引黃門入正廳吃茶歇息，語氣客氣又帶著幾分忐忑：
“有勞大人辛苦跑這一趟，不知娘娘還有旁的吩咐不曾？我們府裡這赤急白臉地，半點預備也沒有，實在是倉促得很。”
那黃門面白無須，神態謙和卻又帶著幾分宮裡人的分寸，笑著回道：
“夫人有所不知，原是早前兒侯爺陪著大長公主進宮探望太后娘娘，娘娘恰好說起為殿下選側妃一事，侯爺便無意提了一句，說府上住著一位剛及笄的表妹，模樣性情皆是出眾。太后聽了便記在心上，問起太子殿下，殿下竟然對錶姑娘也印象頗深。 ”
黃門接過管家畢恭畢敬呈上來的紅封，欠了欠身：“咱家先給老夫人、夫人道喜了。表姑孃的造化，還在後頭呢。”
一席話聽得眾人心中驚顫，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太子殿下早己迎娶正妃，乃是當朝宰輔家的嫡女，出身名門，身份貴重，無可挑剔。
只可惜太子妃身子素來單薄，成婚數年，在子嗣一事上始終艱難，至今未有皇子誕下。
皇家無後，便是國本不固，沒有皇孫，大位便難安穩。
皇后與太后商議再三，決定從近臣勳貴家中挑選溫順女子，預備充入東宮，為太子綿延子嗣。
老夫人聽聞來龍去脈，坐都坐不下來，心頭又驚又亂，全然摸不透宋聿究竟在打什麼主意，竟如此自作主張。
若是被娘娘得知她看中的表姑娘身上還揹著婚約，那便是欺君罔上、刻意欺瞞的大罪，整個宋家都要跟著掉腦袋。
柳氏當即坐上馬車，火急火燎地往趙府趕。
此事若是辦不妥，不僅宋家要遭禍，連趙家也會被牽連。
到了府裡，趙御醫和趙忍冬都在值上，只有趙夫人一人在家。
趙夫人見她神色慌張，未遞帖子便隻身前來，命下人勘了一盞龍井，親手推到柳氏面前，關切道：
“夫人今日怎麼這般匆忙？莫不是出了什麼事端？”
柳氏哪裡有心思喝茶，急急忙忙將宮中傳旨之事一一轉述給趙夫人。
她不便說是宋聿的算計，只扼腕嘆息：
“事出緊急，我也不與夫人繞彎子了。去年端午時，太子殿下曾與雲兒有過一面之緣，想來那時便留了心。如今皇后娘娘與太后商議著為太子選側妃，特意打發黃門到府裡傳旨，要召見雲丫頭入宮面見聖人，這是娘娘的旨意，我們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違抗不得啊。”
趙夫人聞言，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她怔怔坐了半晌，才勉強穩住心神，道：“這其中……怕不是有什麼誤會？”
柳氏急道：“夫人，事到如今，就算有誤會，那也是中宮傳下的旨意，誰又敢去深究、去抗旨呢？老夫人怕此事牽連到趙大人與府上，特意打發我來，把先前夫人送來的小定禮一併送回，只求能好聚好散，別讓兩家都陷入兩難境地。”
她說著，又扶著額頭重重嘆息：“想來這都是雲丫頭的命，也是兩家的造化與劫數。我們並不曾想妄攀高枝，只是咱們做長輩的，不能為了一段註定成不了的婚約，毀了孩子們的前程，更不能拿兩家上下幾十口的性命去冒險啊。”
趙夫人心裡難過，勉強苦笑道：“夫人說的道理我都懂，只是這些勸慰的話，我竟不知道該如何對忍冬開口。”
柳氏低聲道：“趙公子是品性端正、才華出眾的郎君，我們闔府上下都很喜歡他。然而識時務者為俊傑，聖命難違，也著實別無他法。以夫人府上的家世與趙公子的才幹，往後什麼樣的好姑娘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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