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侯府是趙忍冬親自督辦修葺的,府裡一梁一柱、一磚一瓦,格局構造他皆一清二楚。
他亦清楚雲琅在其中花費了多少心血,一應陳設採買,她都親自過問、反覆比對,力求精緻妥帖。
他們在這裡相識、相知。而後他暗生情愫,不能自己。
趙忍冬收回落在廊簷上的目光,重新看向宋聿:“昨日府上夫人前往寒舍,在下恰好當值未歸,心中遺憾,有些話,希望能當面與雲姑娘說。”
宋聿道:“雲琅身體不適,恐怕不能得見大人。”
趙忍冬臉色驟然一緊張:“她怎麼了?”
“身體無大礙,只是心病難消。”宋聿平淡但認真地說,“趙大人,你們八字相剋、命相相沖,天作之合終究難成,這是天意,你和她都無能為力。希望大人莫怪於她。”
趙忍冬神色黯然,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他知曉一切的根源是中宮的旨意,可天家的金口玉言,便是世間最不可違的命數,除了俯首接受,他似乎毫無辦法。
“雲琅說,趙大人有恩於她,她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宋聿的指節輕輕叩著幾面,“日後但凡大人有任何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差人來知會一聲,宋某必定傾力相助,絕不推辭。”
眼前的人和煦、從容,但是眼神里卻毫無溫度。
趙忍冬見過太多身居高位者,大多與宋聿一般,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
他沉默片刻,終是壓不住心頭擔憂,低聲對宋聿道:
“雲姑娘性格溫良淳善,向來寧肯旁人負她,也不願虧欠旁人半分,更不肯讓人為難。她這樣的性子,若真入了宮,我實在擔憂……”
後面的話他再也說不下去,只覺得喉間發澀,胸口悶得發疼。
他不想在她的兄長面前失態,強自忍了片刻,才低聲說:“煩請侯爺……”
宋聿打斷他道:“多謝趙大人惦念。”
說罷他站起身,明顯不願再與趙忍冬多談:“時辰不早了,趙大人,你我都有公務在身,還是不要耽擱為好。雲琅不願見你,見了亦只是徒增彼此的傷心,趙大人若為了她好,便讓她安靜一段時日。”
他說的冠冕堂皇,趙忍冬縱有千言萬語,也無從辯駁,只得黯然頷首,轉身離去。
前廳之事,絲毫沒有傳入內院。
雲琅起身之後簡單梳洗了一番,她實在覺得煩悶,便想提筆給宋明玥寫封信,請她過來相伴幾日。
可是剛落筆,便有女使匆匆進來傳報:
“姑娘,大長公主殿下來了。”
雲琅頓時一個激靈,覺得公主此番前來,定是來對她興師問罪,說不定帶著白綾或者鴆酒,只等她一露面,便要取她性命。
也難怪她害怕,上回同高錦書一道聽的戲文,實在叫她印象深刻。
戲臺上的人演得逼真至極,那賜死的慘烈場面,首到此刻還清清楚楚浮在她眼前。
她趕緊開口:“侯爺在嗎?快叫人請他過去。”
女使回道:“侯爺寅時一早就上朝去了。公主只吩咐,請姑娘即刻過去一趟,有要事要吩咐姑娘。”








